第16章 宫内波澜

康宁宫内，永安帝已然离去，仅留太上皇独坐在棋盘前，手中仍抓刚才没落下的棋子。

“戴权”

“奴在。”戴权稍稍抬起头应承了一句。

“你说朕是不是昏君。”

戴权抬起头，道：“皇爷功勋赫赫，平定草原，开创盛世自是一代明君。”

“呵呵，明君。”太上皇苦笑：“你也会说这些恭维之言了。”

太上皇神色恍惚：“这天下岂有亡国的明君。”

这位执掌了大周三十七年的太上皇，可谓亲眼见证了他开创的盛世怎么在短短几年彻底崩塌的。

在他看来，永安帝的一些决策会造成朝廷和地方的动荡，但以大周的国力完全可以将其镇压下去。

这些小动荡正好可以被他用来压制永安帝，然而就是这些他不放在眼里的小动荡却彻底埋葬了他的大周王朝。

“小七性好强，急功近利，优柔寡断，更是不够狠辣，我不该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今天的。”

“戴权，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太上皇泪流满面：“若太子还在，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戴权沉默，太上皇口中的小七正是今上永安帝，太子则是被废杀的先太子。

他依稀记得当年的先太子是何其优秀，德才兼备，仁孝贤明，朝野上下无不称赞。

四王八公为首的勋贵年轻一代唯先太子马首是瞻，可以想象先太子登基必然能延续太上皇开创的盛世。

然而就是这个一个贤明的太子，成了太上皇的眼中刺。

太子的声望太高了，哪怕是太上皇都无法忽视，其权势直逼太上皇，这是太上皇无法容忍。

武德三十五年，太上皇以雷霆之势废杀太子，血腥的清洗了太子的班底，不知多少朝臣被杀。

说到这里，太上皇泣不成声：“朕不配做一个父亲，朕无脸面见太祖高皇帝，是朕将这大周毁在了手里…”

戴权低着头，他从未见过太上皇这副模样，从太上皇潜邸之时他便跟在太皇身畔，见过太上皇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登基后的杀伐果决。

唯独没见过太上皇如此脆弱的模样，哪怕是当年病重传位给永安帝之时依旧尽在掌握。

永安帝根基太浅，加上能力不足，远不是太上皇的对手。

这些年太上皇看似退居康宁宫，将朝政全权交于永安帝，但太上皇的影响力犹在，只是冷眼旁观永安帝犯错误，等待致命一击。

贤德妃贾元春所居汀兰殿，殿内灯火通明，将一道窈窕的倩影被映照在屏风上。

身着一身淡青色沃裙的少女，青丝绾成普通的美人髻，美颜如画，肌肤白腻，坐在梳妆台前，神色不思的就著宫灯读著一封书信。

书信是白天贾府托宫内关系送入的家书，没看两句，贾元春便流下两行清泪。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已快入宫快十年了，甚至都快忘了父母的模样，原定上元之日的省亲也因如今叛军围城变得遥不可及。

“娘娘，夜深了，该”侍女抱琴走入屏风后，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元春收敛好神色，柔声说道。

“宫中可有什么讯息流传。”顿了一下，贾元春看向抱琴。

抱琴是她的从贾家带出来的陪嫁丫鬟，从小就陪伴在她身边，也是她在这冰冷的后宫中唯一能倾诉的人。

虽然贾元春已经封妃，但在宫中的处境却是不妙，永安帝除了封妃之日落寝汀兰殿之外，再无光顾。

仿佛宫中没有贾元春这个贤德妃似的。

宫里之人自然知道贾元春不受永安帝宠爱，宫里最是势利，更别提元春一步封妃不知有多少人嫉恨。

哪怕其余三个贵妃也同样对元春心存芥蒂，贤德两字的封号

以至于元春如今在宫中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

抱琴“姑娘，刚才皇后和陛下在凤藻宫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争吵？”元春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皇后贤良淑德，与永安帝相敬如宾，这是后宫里公认的，陛下也向来敬重皇后，两人居然争吵了。

抱琴同样不可思议的点了点头：“据说是因为长乐小公主，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元春倒是多了几分恍然，长乐小公主养在皇后膝下，几乎视若己出。

抱琴神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娘娘，宫内有谣言说有太监在各宫中准备白绫。”

尽管永安帝和宋皇后要求保密，但值此混乱之际

贾元春身子一僵，俏脸上多出了几分惶恐：“从哪听来的，消息可属实。”

抱琴摇了摇头，不确定的道：“这是我从别宫宫女那得知的，至于可不可信，奴就不知道。”

贾元春神色有些低落，显然有了判断，不过还是抿著嘴安慰抱琴道。

“宫中闻风而动的消息多得是，倒也不必过多在乎。”

在闲聊了片刻了，元春找了个借口支走抱琴。

在抱琴离开之后，两行清泪从元春眼眸中流出。

犹豫了片刻，元春还是提笔写了封书信，隐晦的提及了宫中的情形，准备让抱琴明日托那几个关系好的小太监送回贾家。

凤藻宫

“母后。”一个粉瓷娃娃般的小萝莉正抓住着宋皇后的裙摆。

这个小萝莉正是养在宋皇后膝下长乐小公主陈乐嫣。

“小兜儿，怎么了。”宋皇后低头看着天真可爱的长乐小公主，脸上露出几分明媚的笑容。

“母后，外面是不是有坏人。”小丫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母后就在这里，这里怎么会有坏人呢？”宋皇后将陈乐嫣抱在怀里。

“可是，皇兄他们都说，外面的坏人很快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会把父皇，母后还有小兜儿都给抓走。”陈乐嫣小脑袋一晃晃，神情颇为认真。

宋皇后神情一滞，随即又恢复过来。

“放心吧，有母后在，谁都抓不走我们的小兜儿。”宋皇后抱着陈乐嫣安慰道。

又逗弄了一会，发现陈乐嫣有些困倦了，宋皇后才将小公主放下。

“小兜儿，跟云岫姑姑回寝宫好不好。”云岫也及时的接过长乐公主。

“好。”小公主打了哈欠，任由云岫抱着她回自己寝宫。

看着被抱走的长乐小公主，宋皇后暗自喃喃道：“母后一定会保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