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刀锋迎面而来

刀锋迎面而来。

那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是今夜最后的画面。

“夫君，再不起来，宫里的宴会就要迟了。”

温润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叶竹邈睁开眼，看见的是李丽质含笑的脸。

他坐起身，身上是一件柔软的丝绸中衣。

窗外天光大亮。

昨夜的巷战，黑衣人，冰冷的刀锋，都消散无踪。

一场梦？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块李恪给的木牌，冰凉坚硬，触感真实。

不是梦。

那昨夜的一切

“快些，我为你更衣。”李丽质取来一套繁复的朝服。

五爪蟒袍，紫金腰带，还有一顶五珠郡王冠。

衣服一层层穿上，重量也一层层加上。

最后，当那顶沉甸甸的郡王冠戴在头上时，叶竹邈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

这哪里是衣服，分明是一套枷锁。

“好了。”李丽质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拉着叶竹邈走到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通透清晰，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毫发毕现。

“这是父皇特意寻来的工匠为我打造的。”李丽质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叶竹邈的注意力却不在自己那身郡王行头上了。

他的手抚上冰凉的镜面。

琉璃。

这个时代的琉璃，大多浑浊不堪，只能做些小玩意。

但这面镜子，纯净度极高，几乎可以媲美现代的水银镜。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炸开。

长乐县的工匠营，如果能将这东西量产

那利润，将远超任何青铜镜。

这不只是一面镜子，这是一座金山。

“夫君？”李丽质见他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没什么。”叶竹邈收回思绪，“我们走吧。”

他必须活下去，还得活得很好。

财富，就是最坚实的盾牌之一。

马车早已在府外等候。

车厢宽敞，装饰华贵，行驶起来平稳无比。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宫门。

含凤殿前，竟是李世民亲自带着长孙皇后，以及一众皇子公主，列队相迎。

这规格，高得有些吓人。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李丽质快步上前，扑进长孙皇后的怀里，瞬间红了眼眶。

长孙皇后抱着女儿，也是一阵后怕，连连拍着她的背。

李世民的视线，则落在了叶竹邈身上。

这位千古一帝的表情很复杂。

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几个字。

“进去吧。”

长孙皇后适时地解围，“陛下，外面风大，我们进殿说吧。”

众人鱼贯而入。

国宴的规格，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

叶竹邈坐在李丽质身边，与李世民的交流寥寥无几。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几位皇子身上。

太子李承干，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带着储君的法度，看不出半点后世记载中的乖张。

魏王李泰，身材微胖，一脸憨厚，席间还在捧著一卷书册，醉心文学的模样。

这两个人，未来会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斗得血流成河？

叶竹邈心中泛起一丝荒谬感。

吴王李恪，坐在稍远的位置。

他察觉到叶竹邈的注视，远远举杯示意了一下，便不再有更多交流。

那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叶竹邈了然。

杨妃之子，身负前朝血脉，能安稳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谨小慎微。

杨妃只求儿子能做个安乐侯爷，这与叶竹邈无意卷入皇室纷争的态度，不谋而合。

他现在只想搞钱，发展长乐县，保护好自己和李丽质。

至于谁当皇帝，与他何干？

可他自己也清楚，满朝文武，包括上首的李世民，恐怕都不这么想。

所有人都觉得，他叶竹邈若想支持谁，谁的储位便稳如泰山。

他已经拥有了“一言定储”的实力。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宴会中途，一名侍女匆匆走到李承干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承干那张儒雅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他起身，向李世民告罪，“儿臣忽有急事，请父皇恕罪。”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去，步履间甚至有些慌乱。

李泰凑了过来，他不知何时放下了酒杯，换上了一杯清茶。

长乐县传出的“读书人当喝茶”的风气，显然也影响到了这位魏王。

“姐夫，”李泰压低了嗓门，带着一股八卦的味道，“别看大哥平日里一本正经，这又是为了女人。”

他撇了撇嘴。

“可惜了太子妃，侯君集将军的女儿，与长乐姐姐交好，对大哥更是一片痴心，他却”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席间，有人提起了城阳公主，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次女。

她早已与杜如晦之子杜荷订下婚约。

叶竹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杜荷。

这个名字，在史书上与李承干的谋反案，紧紧绑在一起。

最终，满门抄斩。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姐妹说笑的城阳公主，天真烂漫。

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会将她和整个家族，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张华丽的宴席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早已注定的，或悲或喜的命运。

大殿里的丝竹之声，忽然停了。

叶竹邈抬起头。

李世民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身上，锐利，且带着审度。

“竹邈。”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含凤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世民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朕的这几个儿子，你以为，谁最肖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