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请留步

叶竹邈停下脚步。李丽质挽着他的手臂，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李恪站在三步之外。他身穿紫色圆领袍，腰间系著蹀躞带。他转过身，面向叶竹邈。

“郡王，请留步。”

叶竹邈转身。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吴王殿下。”

李丽质微微行礼。

“二哥，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息？”

李恪挥手，示意身后的内侍退后。内侍低头，退到十步开外。

空地只剩三人。

李恪走近两步。

“今日在殿内，郡王所言镜子一事，父皇很感兴趣。”

叶竹邈点头。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李恪摇头。

“小玩意儿？父皇连手谕都给了，这可不是小事。工部和户部的人，明日就会盯着长乐县。”

叶竹邈沉默。

这些部门的办事规矩，他听过。推诿、拖延、卡要，是常态。

李恪看着叶竹邈。

“郡王初入朝堂，不懂这些地方的弯弯绕绕。工部尚书，是长孙无忌的人。户部侍郎，又是太子那一派的。”

叶竹邈抬起头。

“殿下想说什么？”

李恪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宫灯。

“我想说，长乐县的镜子产业，需要一个合伙人。一个能挡住工部和户部压力的人。”

叶竹邈看着李恪。

李恪的意图，很明显。

分利。

李恪需要钱，也需要政绩。

“殿下能提供什么？”

叶竹邈直接问。

李恪压低声音。

“长乐县的运输线路，归我管。西市的铺面，我也有。我可以安排人，把镜子直接送到胡商手里。省去中间商，利润翻倍。”

叶竹邈权衡。

运输和渠道，是镜子量产后的核心。

没有渠道，镜子只能在长安城内小范围流通。

有李恪介入，镜子可以卖到西域，卖到高句丽。

“殿下想要几成？”

叶竹邈问。

李恪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叶竹邈摇头。

“两成。而且，原材料的采购，我要自己把控。生产工艺，我的人负责。”

李恪看着叶竹邈。

他没有立即回答。

风吹过含凤殿前的广场。

李恪放下手。

“两成，成交。但我要在长乐县派驻两个人。”

叶竹邈思考。

派驻人员，是为了监督，也是为了分权。

这是必要的代价。

“可以。但他们不能干涉生产。”

叶竹邈回应。

李恪点头。

“成交。”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质腰牌。

腰牌上刻着“吴”字。

他递给叶竹邈。

“这是我的信物。明日若有人在长乐县找麻烦，亮出此牌。”

叶竹邈接过腰牌。

木质的触感很硬。

“多谢殿下。”

李恪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不必谢。这是互利的事。”

李恪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叶竹邈看着手中的木牌。

李丽质靠过来。

“夫君，二哥他”

叶竹邈把木牌放进怀里。

“他想分一杯羹。这很正常。”

李丽质看着宫门的方向。

“他平时很少插手这些事。”

叶竹邈拉住她的手。

“因为镜子的利润，太大了。大到皇子也动心。”

两人朝马车走去。

叶竹邈的脑海里，闪过刚才的对话。

李恪是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人。

这意味着，工部和户部的那些人，动作会更快。

他必须在明天天亮前，搞定工坊的选址。

马车停在宫门口。

车夫放下脚踏。

叶竹邈扶著李丽质上车。

他刚要上去，一个内侍急匆匆跑来。

“郡王！郡王留步！”

叶竹邈停下动作。

内侍气喘吁吁。

“陛下有旨，请郡王再去一趟含凤殿。”

叶竹邈转头。

李丽质在车厢里掀开帘子。

“父皇还没睡？”

内侍低头。

“陛下在殿内等候。还有太子殿下也在。”

叶竹邈皱起眉头。

太子也在？

这不合常理。

李承乾刚才不是被叫走处理急事了吗？

怎么又回了含凤殿？

叶竹邈看向马车。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你先回府。我过去看看。”

李丽质点头。

“小心。”

叶竹邈转身。

他重新走向含凤殿。

宫道上的灯火，摇曳不定。

他走得很快。

快到含凤殿门口时，他听到了争吵声。

“这事必须查清楚！”

这是李世民的声音。

接着是李承干的声音。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

叶竹邈停在殿外。

守门的侍卫看到他，上前行礼。

“郡王，请。”

叶竹邈跨过门槛。

大殿内。

李世民坐在案前。

李承干跪在地上。

地上碎了一个茶盏。

茶叶溅了一地。

李世民看到叶竹邈进来。

他抬起头。

“你来了。”

叶竹邈行礼。

“臣在。”

李世民指着地上的碎片。

“长乐县的工匠，你认识？”

叶竹邈摇头。

“臣只见过一次，并不熟悉。”

李世民冷哼。

“刚才有人禀报，长乐县有人在私造兵器，用的，就是你那工坊的模具！”

李承干跪着，身体微微颤抖。

叶竹邈的瞳孔收缩。

私造兵器？

这顶帽子，太重了。

这是要灭族的罪名。

“陛下，臣”

叶竹邈刚要开口。

李世民打断他。

“有人证，有物证。就在外面。”

李世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带上来！”

两个侍卫押著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拖进大殿。

那人被扔在地上。

他抬头。

叶竹邈看清了那张脸。

是长乐县工坊的管事。

管事的看到叶竹邈，大喊。

“郡王！救我！是太子殿下让我做的！”

大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干猛地抬头。

“你胡说！”

李世民看着李承干。

又看着叶竹邈。

他的手指，用力扣在桌案上。

叶竹邈站在原地。

他看着管事。

又看着李承干。

这局势，不对劲。

这是有人在做局。

而且，是针对他，也针对太子的局。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叶竹邈看着李承干。

李承干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李世民站起身。

他走到叶竹邈面前。

“叶竹邈，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叶竹邈看着李世民。

他知道，这是李世民在逼他站队。

如果他认下这个罪名，他死。

如果他推给太子，太子废。

大殿的门外，走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禁军的声音。

他们正在包围含凤殿。

叶竹邈的呼吸平稳。

他看着李世民。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着他。

“讲。”

叶竹邈走上前。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模具碎片。

“这东西，臣工坊里确实有。”

他转过头。

“但，这东西造不了兵器。”

管事的大叫。

“怎么造不了！就是用这个！”

叶竹邈没有理会管事。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这模具，是用来铸造镜框的。材质是铜。”

“兵器，必须用铁，甚至精钢。”

“铜造兵器，只要一碰，就会断。”

大殿内。

再次陷入沉默。

李世民看着模具。

他接过模具，仔细观察。

随后，他把模具扔给一旁的侍卫。

“去，找个铁匠来。”

李承干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管事的趴在地上，身体开始颤抖。

叶竹邈站直身体。

他看向殿外。

禁军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李世民走到李承干面前。

他抬起脚。

踢在李承干的肩膀上。

李承干顺势倒地。

“滚出去！”

李承干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叶竹邈。

眼神复杂。

他转身，快步离开大殿。

李世民转过身。

他看着叶竹邈。

“你，很冷静。”

叶竹邈低头。

“臣，只是陈述事实。”

李世民走到案后，重新坐下。

“那管事的，你想怎么处理？”

叶竹邈抬起头。

“交给大理寺。”

李世民笑了一声。

“大理寺？”

他摇摇头。

“这事，交给朕的暗卫。”

叶竹邈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李世民挥手。

“你可以走了。”

叶竹邈行礼。

他转身。

走出含凤殿。

外面的夜色，依旧漆黑。

他走到宫门口。

李丽质的马车，还在等。

他走上马车。

李丽质看着他。

“夫君，没事了？”

叶竹邈看着窗外。

“不，事情才刚开始。”

马车启动。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马车停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

“郡王，前面有人挡路。”

叶竹邈掀开帘子。

马车前。

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

脸上蒙着面。

手里握著一把刀。

刀尖，指著马车的方向。

叶竹邈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的刀，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叶竹邈放下帘子。

“坐稳。”

他转过头，看着李丽质。

“别怕。”

他从袖中，摸出了李恪给他的那块木牌。

他把木牌，握在掌心。

窗外的人，动了。

他冲向马车。

刀锋划破空气。

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叶竹邈猛地推开车门。

他跳下马车。

他直接迎向那把刀。

刀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