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千古未有，君拜臣子

叶竹邈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他身后的三千玄甲军，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面向玄武门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陌刀。

不是冲锋。

是行刑。

然而，就在阿史那咄苾和苏威等人以为这支部队要用同样的方式，从后方将他们碾碎时。

一声闷响，从遥远的玄武门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雷鸣，更像是大地深处的一声咳嗽。

紧接着。

轰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火光，在玄武门的位置冲天而起。

那火光是如此的炽烈，以至于整个皇城广场上所有人的脸，都被映照成了一片惨白。

巨大的蘑菇云，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和无数碎屑，翻滚著升上百丈高空。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含元殿的琉璃瓦被成片地掀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广场上的尸体，被这股狂风吹得翻滚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头脸，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

地动山摇。

这恐怖的震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一切平息。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向玄武门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座屹立百年，见证了王朝更迭的雄伟城门，连同它周围的城墙，都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至于那些试图从玄武门逃窜的数万联军

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张著嘴，整个人都傻了。

尉迟恭手里的马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文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长孙皇后和一众妃嫔，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

这是什么？

天罚吗？

“玄武门外，十万联军，已为飞灰。”

叶竹邈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调转马头，面向含元殿前的李世民。

“哦，对了，顺便告诉陛下一声。”

“边疆那四十万，也没了。”

“五十万大军，全歼。”

说完，他不再看殿前那群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大唐君臣。

“传我将令。”

“回长乐。”

他轻轻一夹马腹，白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就要带着主人离去。

三千玄甲军，也如同一个整体，开始缓缓转向。

他们来时如风，去时也如风。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和爆炸，只是一场幻觉。

“侯爷万岁！”

不知是哪个幸存的百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干草的火星。

“侯爷万岁！”

“长乐侯万岁！！”

“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皇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些幸存的百姓、士兵，都用最虔诚，最狂热的姿态，对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发自肺腑地呐喊。

这一刻，在他们心中，这个白甲银枪的身影，就是神。

是拯救了大唐，拯救了他们的神。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听着那一声声“侯爷万岁”，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撼，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份功劳，别说开国那帮老兄弟，就是他李世民自己，也远远不及。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甘露殿，是如何拔剑相向，是如何将这个大唐的救世主，视作皇室的污点和耻辱。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此战归来，朕，给你一个交代。

现在，是时候了。

“叶侯，请留步！”

李世民的声音激动。

叶竹邈的马，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回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从含元殿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走过了满地的尸骸，走过了汇聚成溪的血泊。

他走到了所有文武百官，所有皇子公主的前面。

他站在了广场中央，站在了所有幸存百姓的面前。

他对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朗声开口。

“朕，曾允诺于你，此战之后，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救了朕，救了这满朝文武，救了这长安百万百姓，更是救了朕的江山社稷。”

“这份恩情，朕还不起。”

“但朕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朕欠你的，今日，就在这长安城，当着百万军民的面，还给你！”

说完。

李世民，大唐的皇帝，天下的共主。

整理了一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铠甲。

然后，对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

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

尉迟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长孙皇后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君，拜臣？

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然而，这还没完。

李世民直起身，再次开口。

“这一拜，是朕为当日甘露殿拔刀相向，向你赔罪！”

话音落下。

他再次弯腰。

第二个，九十度的鞠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李世民再次直起身。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一拜，是朕，替大唐江山，替这天下万民，谢你，再造之恩！”

第三个，九十度的鞠躬。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起身。

他就那样保持着鞠躬的姿态，将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彻底放下。

用这种千古未有之礼，向他的女婿，他的臣子，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刻的歉意。

没有人觉得不妥。

百官们从最初的骇然中回过神来，脸上只剩下理所当然的认同。

百姓们更是觉得，就该如此！

侯爷的功劳，当得起陛下的三拜！

整个广场，只有风声吹过。

叶竹邈依旧骑在马上，背对着李世民。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也没想到，李二能玩得这么绝。

当着全城人的面，把姿态放到最低，把所有的歉意和尊重都拉满。

这让他后面准备好的一系列“折腾”老丈人的计划，全都胎死腹中。

这让他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