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你爹他想死，也得问问我手里的炮答不答应

天光乍破。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给长安城的巍峨角楼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呜——

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十万联军，扛着简陋的云梯和冲车，疯狂地扑向皇城。

他们放弃了所有复杂的战术，只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人命去填平城墙的高度。

箭矢如蝗。

滚石檑木，不要钱似的从城头砸落，每一次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

然而，冲上来的敌人太多了。

城墙下，尸体迅速堆积，血水混著泥土，很快就铺成了一条血肉模糊的斜坡。后面的士兵踩着袍泽温热的尸体，麻木地继续向上攀爬。

皇城四门，已然是修罗场。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抡圆了手中的铁锤，将一个刚探出头的敌兵脑袋砸得如同烂西瓜。

可下一秒，三四把长刀就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他的胸膛。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更多的百姓，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破了胆。

他们是铁匠，是农夫，是小贩，平日里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我不想死啊！”

一个年轻的后生丢掉手里的木棍，哭喊著转身就往城下跑。

噗嗤。

一支利箭从他后心穿过，巨大的力道将他死死钉在城墙的石阶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城楼上，一队身穿玄甲的督战队，面无表情，弓已满月。

“后退者，死！”

冰冷的声音，比城外的敌人更让人绝望。

李世民身着一套早已磨损的旧铠甲，那是他当年征战天下时穿的，上面还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他手持天策剑，站在玄武门的最前方。

身后，是太子李承干，魏王李泰，还有年仅九岁的晋王李治。

所有的皇子，都披甲执刃，小李治握著一柄与他身高不符的短剑，小脸煞白，却努力挺直了脊梁。

文武百官，也都换下了朝服，手持刀剑，站在皇子们的身后。

没有退路。

“朕说过，君王死社稷。”

李世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今日，朕与诸位，与这大唐，一同赴死。”

“要死，也得站着死！”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文弱书生，此刻却一人提着一柄剑，准备随时补上防线的缺口。

尉迟恭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手中的马槊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人命。

可防线，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

一名将领浑身是血的跑过来，盔甲都碎了半边：“陛下，南门快顶不住了！敌军已经攻上城头！”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里满是沙哑的绝望。

“预计，半个时…半个时辰，皇城必破！”

半个时辰。

李世民握著剑柄的手指，发出骨节错位的轻响。

含凤殿内。

这里听不见外面的喊杀声，却比战场更加死寂。

长孙皇后一身凤袍，端坐在主位，妆容精致，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典礼。

殿下，是后宫所有的妃嫔、公主，甚至包括太上皇李渊留下的妃子们。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殿内弥漫着一股脂粉与恐惧混合的诡异气息。

“姐姐妹妹们。”

长孙皇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城外的，是虎狼之师。”

“城若破，我等身为大唐皇室女眷，绝不可受异族之辱。”

她轻轻拍了拍手。

几个太监端著托盘走了上来，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一个个白玉小瓶，在昏暗的殿内泛著温润的光。

“这里面，是砒霜。”

“城破之时，诸位，自行了断吧。”

“这是我们，身为李家媳妇，最后的体面。”

杨妃，那位前隋的公主，第一个站了出来，从托盘里拿起一个玉瓶。

她对着长孙皇后，微微躬身，一言不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动作从容得像是在领一份赏赐。

有人带头，其余的妃嫔，纵然满心恐惧，浑身颤抖，也只能一一上前，领走了属于自己的“体面”。

小公主兕子拉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母后，那是什么呀？是好喝的糖水吗？”

长孙皇后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她从另一个托盘里，拿起两个更小的瓶子，一个递给兕子，一个递给旁边的李治。

“对，是糖水。”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会儿，母后让你们喝的时候，你们就一口气喝完，好不好？”

长乐县。

城墙之上，李丽质的心都揪紧了。

长安方向，火光冲天，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父皇，母后，还有弟弟妹妹们

“我要去长安！”

她转身就要下城。

“公主殿下，不可！”

几名长乐府兵死死拦住了她，这是叶竹邈离开时下达的死命令。

“滚开！”李丽质第一次发了火，声音都变了调，“我父皇有难，我岂能在此苟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开始有节奏的震颤。

一支黑甲骑兵，如同一道劈开天地的黑色闪电，出现在地平线上。

为首一人，一身玄甲，正是叶竹邈。

“夫君！”

李丽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叶竹邈翻身下马，几步冲上城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不等两人多说，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侯爷！长安急报！”

“十万联军猛攻皇城，陛下亲率守军死战，但但皇城防线岌岌可危，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李丽质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叶竹邈扶住她，转头看向长安的方向。

那个高高在上的岳父，那个曾经想杀了自己的皇帝。

他死不死的，叶竹邈其实并不在乎。

可李丽质在乎。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妻子，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凉一片。

而且，城里还有百万百姓。

他叹了口气。

麻烦。

“传我将令。”

叶竹邈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所有火炮，对准长乐县东门，给老子把路清出来！”

“两千府兵，随我，驰援长安！”

他低头，看着怀里梨花带雨的李丽质，伸手粗暴地擦去她的眼泪。

“放心。”

“你爹他想死，也得问问我手里的炮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