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朕不如一介书生？

李君羡，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确定不是孙道长为了提携后辈，故意将功劳让给了那叶竹邈？”长孙无忌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相信。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辅机言之有理，孙道长医术通神，根治天花尚在情理之中，可那叶竹邈”

“一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他懂什么医术？”

“此事定有蹊跷！”

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事实。

李世民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同样不信。

可李君羡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陛下，诸位大人，末将所言，句句属实。”

“此乃孙道长亲口所言，他老人家还说，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奇药，如此奇人！”

李君羡的话一出。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可以质疑叶竹邈，但他们不能质疑孙思邈。

药王孙思邈，那可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他说是叶竹邈的功劳，那就一定是。

可这这他娘的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书生，解决了困扰华夏千年的瘟疫？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城楼下的李君羡，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叶竹邈，现在何处？”

“回陛下，叶公子正在营中，为剩下的难民施药。”

李世民不再多问，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百官下令。

“即刻出城，朕要亲眼去看看！”

“陛下，万万不可！”房玄龄第一个冲出来跪下，“疫区凶险，龙体万金，岂能轻易涉险！”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如闻蛧 勉沸粤独

“如今既然天花已解，只需派人核实即可，陛下您何必亲自犯险？”

“请陛下三思！”

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李世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叶竹邈一介书生，尚能不畏生死，深入疫区救治百姓。”

“朕身为大唐天子，万民之主，难道连踏入那片土地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开城门！”

李世民甩袖，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却也只能起身，快步跟上。

皇帝都不要命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惜命不成？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李世民在禁军的护卫下，带着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朝着不远处的难民营走去。

还未靠近，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同。

想象中死气沉沉、哀鸿遍野的景象并未出现。

栅栏围起来的营地内，虽依旧简陋，却井然有序，不少人正在空地上活动，或者帮忙搭建新的窝棚，脸上虽然还带着病后的憔悴，但那股子绝望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

众人心中的疑虑，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李世民走到栅栏前，对着李君羡问道：“叶竹邈与孙道长在何处？”

“回陛下，正在营地中央的施药棚。”

“打开栅栏。”李世民命令道。

“陛下！”

百官“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头。

“陛下，营内虽有好转，但余毒未清，您千金之躯，一步都不能踏进去啊！”

“是啊陛下，我等愿代陛下入内查验，请陛下在营外等候！”

李世民看着他们，脸色平静。

“朕若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敢靠近，还算什么皇帝？”

“李君羡，开门。”

“遵旨！”

李君羡不再犹豫，亲手拉开了封锁营地的栅栏。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龙袍，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百官们唉声叹气，却也只能硬著头皮，一个个跟了进去，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从哪里冒出个病毒把自己给交代了。

营内的难民们看到这么一大群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走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张望。

一行人穿过人群，很快便来到了营地中央的施药棚。

棚子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和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说著什么。

而在他们旁边，一个同样身着布衣的女子，正拿着一个大汤勺，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搅动，然后一勺一勺地将药液分给排队的难民。

女子的裙摆和袖口沾满了泥点和药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可她的动作却很认真，没有丝毫的不耐。

李世民的脚步停住了。

百官的脚步也停住了。

长孙无忌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女子不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吗？

她怎么穿着如此粗鄙的衣物，干著这等下人的活计？

“陛下驾到——！”

长孙无忌反应过来，扯著嗓子高声喊道。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难民营瞬间炸开了锅。

排队的、干活的、休息的，所有难民都惊恐地转过头，当他们看清李世民的龙袍时，脸上血色尽褪，“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草民（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但细听之下，那声音里除了惶恐和敬畏，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是疏离，是怨怼。

当初下令封锁他们，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也是这位皇帝。

这份被抛弃的绝望，不是一句“参见陛下”就能轻易抹去的。

李世民不是聋子，他感受到了难民们复杂的情绪，心里有些不快，却也清楚这是自己当初的决定造成的后果，无从发作。

孙思邈和李丽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贫道参见陛下。”孙思邈只是微微躬身，态度随意。

以他的年纪和地位，有这个资格。李世民也不在意。

“陛下！”李丽质却是提着裙角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您怎么进来了？这里危险！”

唯独那个年轻人，叶竹邈。

他只是抬了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连手里的汤勺都没放下。

“陛下恕罪，草民正在为百姓施药，不便行礼。”

说完，他便转过头，对着面前一个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老者说道。

“老人家，起来吧，轮到你了，喝了药好得快。”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半分故意作对的意思，更像是一种连日劳累下，工作流程被人打断后下意识的烦躁。

然而，这话落在李世民和百官的耳朵里，不亚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世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满朝文武更是勃然变色，这叶竹邈好大的胆子！

见了天子，非但不跪，连一句像样的请安都没有，还敢当着陛下的面发号施令？

这是藐视君上！是大不敬之罪！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让李世民的心里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

那些跪在地上的难民，听到叶竹邈的话，竟真的一个个站了起来，重新排好队伍，等著领药。

他们看向叶竹邈时，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感激与拥戴。

而他们看向自己这位大唐皇帝时，除了畏惧，再无其他。

朕还不如一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