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火狂舞之夜(中)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51章 血火狂舞之夜(中)
亲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那两个暴徒见状顿时便吓得魂飞魄散,随后连滚爬爬地翻墙跑了。
维亚切斯拉夫随后快步走了过来蹲下,看了看嘴角流血但无碍的阿廖沙和房内被吓坏了的玛莎。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决绝。
“格里高利说得对,城里的毒疮必须得率先挖掉。”
话刚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一旁的亲兵下令。
“传我令,收缩防线,城墙……大概是守不住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向城主堡和教堂广场的方向集结。那里有最后的内墙和水井。”
下完这道命令,他随即蹲下身,然后用粗糙的手拍了拍阿廖沙的头,动作罕见地有些僵硬。
“小子,带着你的妹妹跟着娜塔莉亚。她会带着你们去城中地窖。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轰隆——!!!”
话才刚说完,一道惊天巨响便传了过来。
而这一次的巨响显得格外的近,十分沉闷。
这不是城墙被砸中的声音,而是……一段城墙彻底倒塌时的轰鸣!
一时间,尘土和雪沫冲天而起,甚至飘到了不远处的住所上空。
这场蒙古人利用“回回炮”和奸细的内外呼应,终于是在这个绝望的夜晚,在切尔尼戈夫城坚韧的躯壳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城……终究还是破了。
地窖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离了绝大部分的刺耳喧嚣,却根本抵挡不住那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闷震动。
混合着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敲击冻土时的死亡鼓点,还有城墙崩塌后类似洪水决堤时的轰鸣。
地窖深处,阿廖沙紧紧搂着妹妹玛莎,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么蜷缩在黑暗而又潮湿的角落里。
娜塔莉亚用身体挡在他们前面,手里紧握着一把厨房里的剁骨刀,刀尖却在不住地颤斗。
地窖里还藏着其他几十个仆役和伤兵,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听着从头顶传来越来越清淅的声音。
起初时只是潮水般涌近的马蹄声,声音中夹杂着非人而又尖锐的呼哨与战吼。
然后便是金属撞击时的爆响,惨叫声短促而密集,木材碎裂,砖石垮塌。
很快,这些声音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哀求。
用罗斯语或用含糊的蒙古语,还有各种绝望的调子。
但哀求声总是戛然而止,被更粗暴的砍杀声,还有狂笑和某种沉闷的劈砍声取代。
“他们这是在……杀人吗……?”
地窖中,一位年轻的女仆颤斗着呜咽,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见状,阿廖沙便把头埋在膝盖里,但声音却无孔不入。
他听到外面街道上,有沉重的奔跑声,然后就是求饶。
“大人!我是商人西戈,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都给你!全都给你!求你别杀————”
下一刻,声音就象是被掐断的鸡脖子,只剩下一声闷响和液体泼洒时的汩汩声。
随后,阿廖沙又听到了来自女人的尖叫,由近及远,在地上被拖拽着。
哭喊也渐渐变成嘶哑的呜咽,最后消失在某个门洞后,只剩下男人粗野的狂笑……
甚至还有孩子的哭声……但很快,哭声就消失了。
不知何时,地窖顶板的缝隙里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逐渐汇成细流,滴落在积着污水的窖底。
“嗒、嗒。”
这股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合着尘土、烟雾和一种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气渗透了下来。
事到如今,这座城已不再是城,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维亚切斯拉夫将军知道城墙缺口守不住,于是他下达了最后一道清醒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
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向城市中心最后的堡垒,那座石砌的城主堡和毗邻的圣母升天大教堂收缩。
因为那里还有最后一道矮墙,有相对坚固的建筑。
最重要的是,那里才是整座城市的心脏,他必须让这些蒙古人为这颗心脏流足够多的血。
如今残存的士兵大概只有三四百人,其中很多都带着伤。
一路上士兵们且战且退,而蒙古轻骑兵则象狼群一样撕咬着撤退的队伍。
箭矢随时都有可能从四面八方飞来,守城的士兵们每退过一个街口,都要留下几具尸体,用同伴的血进行铺路。
维亚切斯拉夫如今正亲自断后。
他的铠甲上已经插着好几支箭,左臂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草草用撕下的披风勒住。
经过刚才的厮杀,维亚切斯拉夫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睛能用。
但就算如此,他也比所有人都看得清,他的吼声依旧能够压过战场的嘈杂。
“架好盾墙!长矛手给我顶住!退进矮墙!”
终于,在蒙古骑兵的冰冷环视中,他们逐渐退到了教堂前的广场矮墙后。
而后方弓箭手们则用最后的箭矢复盖住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为撤退的同伴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久后,沉重的包铁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暂时隔绝在外。
但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城主堡和教堂彻底成了汪洋血海中的孤岛。
外面是参天火光,是血腥杀戮,是彻底失控的狂欢。
蒙古人并不急于立刻攻下这最后的据点,他们接下来在城中进行有条不紊地洗劫、屠杀、焚烧……
完完全全享受着这场征服者的盛宴。
虽然偶尔有零星的箭矢或石块越过矮墙飞来,但伴随而来的却只是蒙古人无声的嘲笑。
“将军快看!西侧门,是格里高利副指挥!”
矮墙后,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突然喊道。
只见一队人马从燃烧的街巷中拼死杀出,为首的正是格里高利。
如今他背上正插着一支箭,头盔也丢了,脸上旧疤叠着新伤,手中的战斧也已经砍得卷刃。
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此刻个个都如血人一般骇人。
见状,维亚切斯拉夫立刻大吼道。
“快放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