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封赏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1章 血色封赏
萨仁从未想象过王公冠冕、十字架、还有蒙古弯刀与马鞍混杂如山般堆积在一起的画面。
坐在主帐内往外看,远处是仍在冒烟的弗拉基米尔城废墟。
隔着布帘,偶尔能听到源自女人的阵阵呜咽与蒙古糙汉们恣意又粗鲁的原始呐喊……
在这场注定以悲剧收尾的猫鼠游戏中,每一位来自草原的汉子都得按规矩狩猎自己今晚的战利品。
而与底层骑兵们所关注的不同的事是,在萨仁所处的这个贵族营帐内,此刻却正上演着另外一出戏码……
大帐正中,一顶仿佛永不熄灭的巨型火盆摆放在台阶下。
年过三十的拔都坐于七层白毡之上,身后挂着九斿白纛(军旗),两位身材高大魁悟的拓刀铁卫侍立一旁,正以审视的目光扫着营帐内除拔都外的每一个人。
围绕火盆,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贵族此刻正按血统亲疏环坐帐内。
所谓离火堆的远近,就是离权力的距离。
而就是这么一个大帐中,此刻却足足坐了上百席之多。
按照血统亲疏与草原地位,身为儿子的萨仁“十分不幸”地坐在了台阶下离拔都最远的第二排末席。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年仅十六,作为拔都未来三大继承候选人之一的他就被带着和哥哥们前来参加这场由天可汗(大汗:窝阔台)钦点的西征。
个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谁能赢得宗王拔都还有突厥高层将领的认可,那么未来谁就将凭此获得此行十万铁骑的誓死追随。
就在萨仁思索着这些事情时,始终坐于台阶首位的拔都终于打破了帐内的平静。
只见拔都斜倚在铺着黑貂皮的矮榻上。
今晚的他未着甲胄,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质孙袍,领口与袖口滚着磨损的金线。
火盆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照亮了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旧疤。
此刻,那疤痕正随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矮几,微微跳动。
“把东西带进来。”
一声令下,半晌过后。
两位抬着铁箱的壮汉就从营帐外缓步走了进来。
箱子刻意没有被掩盖,里面堆满了今日从弗拉基米尔大公库中搜刮而来的各色财宝。
而位于箱子最上面最为耀眼的,无异于是那根镶着如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黑木权杖。
隔着几米远,饶是自认为对宝石无感的萨仁,此时也和在场的所有贵族们一样。
被这权杖上血色耀眼的宝石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前世,少说也得好几亿美金了吧……”
萨仁端起杯子默默喝了口羊奶,不禁对这靠劫掠为生的民族重新审视起来。
难怪前世那么多人都想找到成吉思汗的墓穴。
毕竟象这种品质的宝物,恐怕蒙古人敢说第二,就没有哪个民族敢自称第一了。
就在众人惊讶的同时,在拔都挥手间,一位熟羊皮鞣衫傍身,肩头披着褪色狼皮坎肩的突厥将领缓步走了进来。
将领手中提着一个滴血的圆形布袋,在众人的目视中最终半跪在火盆旁。
见状,拔都这才从位置上起身,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来到宝箱旁站定。
“按规矩来说,这箱宝物今天该赏给在座各位中的某一些人。”
说着,拔都便拿起了那根镶崁着红宝石的权杖,话锋随之一转。
“但是今天我却要破例,将里面最贵重的一样财宝赏给部族中最英勇的战士。”
说着,拔都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将这根权杖交给了面前这位出生低微的突厥将领。
这位将领在今天的攻城战中,是第一个活着打开城门的蒙古汉子。
看见这一幕,在场所有的王族子弟都感到诧异。
因为拔都这是亲手打破了“黄金家族独占顶级战利品”的潜规则。
一时间,整个大帐中议论声四起。
可还未等众人议论结束,一位坐在第一排靠近末席的王族成员便被两位负责提宝箱的壮汉给架了出来。
见此,萨仁有些诧异,因为这个长辈的位置离他非常近。
按辈分来说,他该称对方一句“堂叔”才对。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在众人有些震惊的目光下,男人被带到了拔都面前。
此时拔都已经从侍从手中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金碗,碗里盛满了特制的草原奶酒。
很显然,这玩意儿早就被人给准备好了。
拔都只是一抬手,整个营帐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拔都端着酒杯说道:
“苏洛尔,今天这碗奶酒是赏给你的。”
“因为你白天的迟疑,我们这次进攻前无端损失了近百位珍贵的哨马赤(哨骑)。”
听到拔都的话,原本在场还对于他命令下属对王族无礼的同辈王族成员也立马没了表达不满的心气。
因为这种负责侦查、切断敌方通信的哨骑,往往都是军队中最为优秀也最难培养的精锐轻骑兵。
可以说他们每一位的命都抵得上五六个普通草原骑兵的价值还不止。
“那这家伙还真该喝!”
营帐中不知是谁传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此,名叫苏洛尔的男人也只能咬着牙,从拔都手中老老实实接过金碗。
可金碗还未递到嘴边,那股奶水酸馊混合劣质酒气的恶心气味便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呕——”
几乎是一瞬间,苏洛尔反胃的模样便立即映进众人眼中。
霎时间,整个营帐内都回荡起男人们忍俊不禁时所发出的嘲笑声。
这种待遇,是只有王族在小时候才会经历的特殊惩罚。
在场中人怕是有不少都喝过这玩意儿……
感同身受下,自然是少不了幸灾乐祸的。
可自认为理亏,没有被撤掉军权的苏洛尔也不好发作脾气。
他只能捏着鼻子强忍不适,然后一口将碗中的酸馊奶酒一饮而尽。
可他才仰面刚喝完,一颗祖母蓝色的宝石竟突然从碗中滚落于地毯上。
“恩?……这是?”
见状,人群顿时又议论起来。
可话语间并不是所谓的羡慕,而是实打实的二次嘲笑。
因为拔都不仅要罚苏洛尔当众喝变质的奶酒,还要把他的耻辱彻底打上烙印。
这颗宝石往后怕是没人愿意接手了,哪怕它再怎么值钱,当所有王族人都知道它的来历时,这东西也就自然失去了交易的价值。
看得出来拔都这是在故意羞辱苏洛尔。
苏洛尔在喝完这碗酒后,理亏的他强忍着恶心,捡起宝石后头也不回地就快步离开了营帐。
坐在一旁默默看戏的萨仁自然是觉得自己这位便宜父亲奖惩有度,权谋手段不俗。
可正当他默默评点着这位堂叔不幸的遭遇时,他却发现拔都的目光竟是有意无意地朝他这儿停留了过来。
“不是吧?”
一时间,萨仁汗毛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