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23章 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灰衣老人一脸傲意,手持木棍,神色警剔地打量着李怀义。
李怀义见此,抱拳躬身,不答反问:
“前辈手中木棍,做工颇为精巧。”
“细看那纹路蜿蜒如古松虬枝,顶端一枚暗褐松脂,整体似有百年松木的苍劲之韵。”
此番话,让老人眼神一亮,绷紧的脸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缓缓将木棍横于掌心:
“小子,眼力不错,可光能看出这些,还差得远呢。”
“不过,瞧你年纪也不大,倒有几分悟性……师承何处啊?”
“并无师承,只是对于这等物件,略懂一二而已。”李怀义语气谦逊道。
老人见此人目光澄澈,毫无浮躁之气,又见他指节修长、掌心微茧,分明是常年抚木摩器养成的痕迹,心中已信了七分……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怀义掌心那层薄茧,乃是因为常年摩挲粗粝青砖,加之时常亲身示范自己所制作的工具,而非木器所致。
“若是客,进来说话,若不是,还请自便。”
老人忽而将木棍一翻,指了指身后半开的门。
李怀义毫不尤豫地从他身旁走过,当先一步跨了进去。
老人点了点头,紧跟着也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幽暗木坊,有着浓郁的木质清香,数十只未完工的木鸟从梁上悬下,每只喙部皆微微张开,仿佛正欲啼鸣,再看木坊正中央,一只半人高的黄杨木鹤单足挺立,鹤颈微曲,翎羽层叠如云,其后是一个精致的木台。
“师傅,您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慵懒的声音响起,一个看起来比李怀义还要年轻的少年,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
他先是看见自己的师傅,之后才发现四处观望的李怀义。
少年揉了揉眼睛,象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老人象是早已习惯少年的懒散,只淡淡道:
“恩,你好生待着,别再偷偷打盹了,要是有客人上门,见没人招待便就走了。”
老人一边叮嘱小伙子,一边领着李怀义向木坊后方走去。
“搬到这鬼地方,哪有什么客人……”
小伙子低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飘进了李怀义的耳中。
老人脚下微顿,怒嗔回眸一瞥,少年立时噤声,缩脖如受惊麻雀。
老人却未再斥责,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李怀义才没心思,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他现在自己都一堆破事缠身,焦头烂额得很。
二人穿过一道垂挂桐油布帘的矮门,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颇为紧凑的院落,四角栽着几株老梅,枝干横斜,透着少许病态。
大量未完工的各式木器静卧院中,有榫卯未合的屏风、雕花初现的案几、尚裹粗布的琴匣……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院角一株病梅老根旁,斜倚着半截被遮挡的牌匾,其上漆色斑驳,依稀可辨‘林氏’两字。
忽然,李怀义的视线被遮挡,老人象是刻意那般,站在了他与牌匾之间。
“年轻人,这些东西你也看到了,只有你能想到的,没有我不会的。”
“恩……要真有的话,你只要能提供图纸和思路,我也能亲手柄它给做出来。”
李怀义目光未移,只轻轻说道:
“我要做的东西,最好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请问能否移步,到更合适说话的地方?”
倒不是李怀义风声鹤唳,而是那小伙正悄悄扒在布帘后,眼珠滴溜,偷瞄着这边。
老人目光一沉,视线越过李怀义的肩膀,直指那扇进来时的矮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瞬间消散。
老人象是也担心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他没有言语,只是转身走出十几步,在一堵看似寻常的院墙前停下,接着李怀义便看见老人伸手在墙上摸索着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砖悄然内陷,整面墙竟无声滑开半尺。
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露出,其内幽深微潮,尽头一点烛火摇曳如豆。
老人随手从旁取来一盏铜柄油灯,火光轻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转过身来,对李怀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怀义神色未变,心中却是吃惊得很,但他还是跨步而入,身后暗门无声合拢。
烛火在狭窄甬道里拉长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如墨痕蜿蜒。
实话实说,他是不太明白,一个木匠家里怎么还有机关墙这种东西,但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这暗道两侧壁上,竟凿刻有密密麻麻的木纹图谱,这些并非装饰,而是以榫卯逻辑推演的星图,每一道凹痕都映射二十八宿方位,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阴刻:
“乙未年小雪,鹤鸣三声,天工启。”
老人象是没察觉到李怀义的步履微滞,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李怀义看向老人的背影,心道这本事不似寻常木匠该有的。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偏守这荒僻小院呢,实在过于令人费解……
眼看灯光渐暗,李怀义赶忙加快脚步,跟上老人前进的步伐。
道路尽头,一扇乌木小门静立,门环是只衔枝铜雀。
老人抬手轻叩三下,门内传来细如蚕食的‘咯吱’声。
门开刹那,烛光涌入,照亮室内:
只见,整面北墙嵌着一块漆黑乌木,其上以金粉蚀刻星轨,恍惚间似能瞧见其随点亮的烛火缓缓流转,而在乌木中央,一枚松脂凝成的琥珀里,静静封着半片枯梅花瓣,其脉络清淅如昨,仿佛就是近日所凝成的。
李怀义内心惊愕,倒不是因为那一整块乌木,乃是朝廷严格管控的‘贡木’之一。
而是那星轨与枯梅,此二物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暗合天时与人事。
星轨推演四时流转,枯梅定格刹那生机,一动一静,竟把‘工’与‘道’缝成了同一条线。
“天工非雕琢之巧,乃顺其势而导其流,至道非玄虚之谈,即守其真而存其常。”
“这是曾以木入道的家师所言,他老人家服侍过很多权贵,但唯独不为显达,隐退之后便在山中教我识木性、听风声、观云影,这一路上所看皆是家师传下,至今我也未曾全部参透,你若是愿意做我的徒弟,便从此刻开始,这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
“我会悉心教你辨星轨之变、察松脂之凝、悟枯梅之藏。”
“学会这些,便是入仕为官也不是难事,这等机缘……你可要想明白了再回答我。”
“若是只聊生意,那这扇门便不再为你打开,只这一次,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李怀义听得一愣一愣的,可就是因为听不懂,才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这真的只是一个木工?他说的这些东西,不都是那钦天监才有的本领么……
可惜啊可惜,要是自己不是穿越者,又没有这狗系统的话,说不准还真就答应了。
入仕为官?不好意思,我有不当官系统,此生不以官位入朝堂。
但是……你这个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