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摸清敌情

时间回到周铁和刘大柱他们分开的时候。

周铁开着卡车一路猛冲，直奔黑风口。

他得尽快赶到黑风口。

老孙和刘大柱赶着驴车走小路，速度慢，但隐蔽。

他开着卡车走大路，速度快，但目标大。追兵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顺着卡车留下的痕迹追上来。

所以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追兵追上他之前，进入黑风口兵工厂。

在没办法从太原城带着机床全身而退的时候，周铁就想到了这个和团长讨论过不止一次的，攻打鬼子黑风口兵工厂的方案。

方案是他提出来的，是基于补充弹药，尤其是火药、无烟火药，他才盯上的黑风口兵工厂。

攻打黑风口兵工厂方案的内核就是理应外合，速战速决，决不恋战。

所以，他才需要提前进入黑风口兵工厂。

进入黑风口兵工厂后，摸清里面的兵力部署、确认兵工厂里有哪些可以搬走的物资、藏好自己，伺机里应外合就是他需要做的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下来。

大约一个小小时后，黑风口的轮廓出现在周铁的视野里。

黑风口是个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条山沟交汇的叉口上。

镇子原本是附近山民赶集的地方，鬼子来了之后把镇上的老百姓全赶走了，在镇子东头建了一座小型的兵工厂。

兵工厂的围墙是用石头砌的，四角各有一座岗楼，中间是几排砖瓦房，烟囱里常年冒着制造火药的白烟。

根据周铁之前在平安县城缴获的文档里看到的资料，黑风口兵工厂的主要任务是装配子弹和手榴弹，同时负责修理周边据点的损坏枪支。

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被抓来的劳工。

卡车沿着山路开到了兵工厂的大门前。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鬼子兵。一个鬼子上前一步，举起手示意停车。

周铁摇落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着一身日军少佐的军装，虽是个冒牌货，但脸上的表情镇定自若。

“我是太原军司令部后勤……。”他的日语流利而自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奉筱冢司令官的命令，来黑风口兵工厂检查库存物资。

八路军的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运动，司令部需要确认黑风口的弹药储备能否支持可能发生的战斗。”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肃穆的神色，来自司令部的长官，可不是他们能够阻拦的，连忙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跑进了大门。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矮胖的日军大尉从院子里小跑着出来。

他跑到卡车跟前，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少佐阁下，我是黑风口兵工厂守备队队长田中，请问有什么指示？”

周铁推开车门跳下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语气放缓和了一些：“田中大尉，辛苦了，司令部收到情报，八路军独立团可能会在近期对黑风口发动袭击。

筱冢司令官让我来检查一下兵工厂的弹药库存和防御工事，时间紧急，直接带我去仓库。”

田中大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八路军袭击兵工厂，这种消息对于一个小小的守备中队队长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连忙点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少佐阁下请跟我来，兵工厂现在库存的弹药不算太多，但足够守备队使用一段时间。

守备兵力有一个中队，加之从附近据点抽调来的士兵，总共大概三百人，另外还有一个伪军连，八十多人，驻守在兵工厂外围。”

周铁心里飞快地记下了这些数字。

三百来个个鬼子加之八十多个伪军，总共接近四百人，这个兵力对于一个小型兵工厂来说算是标准配置，但如果再加之追兵，里应外合的难度就大了不少。

田中大尉带着周铁穿过了兵工厂的前院。

院子里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几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国人正在搬运货物，看到有军官走过来，连忙低头避开视线。

周铁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没有多做停留。这些人应该是被抓来的劳工，他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仓库在兵工厂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水泥房子，门口有铁门锁着，墙上用红漆刷着日文的警示标语。

田中大尉从腰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拉亮了里面的电灯。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周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仓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墙面大约有十五步宽，往里延伸出去至少二十五步深，靠墙两排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木箱。

打开一箱，里面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三八式步枪子弹，铜弹壳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在灯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

旁边的铁架子挂着木牌，上面标注着库存数目。

已经装配好的子弹大约有五万发，待装配的弹头、弹壳和底火分别装在三个不同的局域，数量至少够再装配十万发。

再往里走，靠墙放着几十个铁桶，桶身上用日文写着“硝酸铵”，旁边还有几十桶硫磺和木炭。

周铁的目光落到仓库最深处的那堆木箱上，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块状火药，也就是无烟火药。

这东西是炮弹和子弹的发射药，八路军自己造不出来，全靠缴获，黑风口兵工厂里竟然库存了这么多，看样子至少有两三吨。

“少佐阁下，这是上个季度从太原运来的无烟火药，原本是给太原兵工厂用的，因为黑风口地势隐蔽，暂时寄存在这里。”田中大尉在旁边解释道，“如果八路军真的来袭击，这批火药必须优先转移。”

周铁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批火药全部搬回赵家峪。

有了无烟火药，复装子弹的质量能上一个台阶，手榴弹的爆炸威力也能再翻一倍，这一趟就算把命搭上半条，也要把这些东西弄回去。

从仓库出来，周铁又让田中大尉带着他转了一圈兵工厂的防御工事。

四角岗楼各有两挺轻机枪，围墙上有射击孔，大门正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防御不算严密，但正面强攻的话，独立团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田中大尉，你的防御做得不错。”周铁拍了拍田中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外围伪军的阵地和守备队的阵地之间有一个空隙，如果八路军从那里摸进来，伪军根本挡不住，你最好把伪军的防线往后收缩一下，和守备队形成交叉火力。”

田中大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检查完防御工事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周铁正准备找个借口脱身，忽然听见兵工厂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和士兵的喊叫声。

他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放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田中大尉也听见了动静，连忙朝大门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他满脸骇然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少佐阁下，山本大佐带着追兵到了！他们说有一个八路军的军官有可能混进了兵工厂！”

周铁的脸色猛地一沉，表演得恰到好处：“什么？山本大佐来了？”

田中大尉还没反应过来，周铁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骼膊：“田中大尉，立刻带我去见山本大佐，那个八路军的军官我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我可以帮大佐辨认。”

田中大尉连忙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铁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突然放慢了脚步，等田中大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另一端，他立刻闪身钻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夹道里。

周铁整个人迅速移动，很快就离开了这条夹道，整个人往兵工厂有巡逻兵巡逻的围墙边去。

他的目标就是干掉一名巡逻小鬼子，然后摇身一变从少佐变成小兵，这样他才能更好的隐藏自己。

因为他伪装少佐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恰巧又赶上了山本到来以后，下令集结，很轻松的解决了一个撒尿落单的小鬼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鬼子小兵。

于是，周铁正大光明的来到了山本的面前，混在小鬼子队伍中周铁，默默地观察着山本。

山本带进来的特工队和摩托化小队的士兵，正在对兵工厂进行全面搜查，他们在院子里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把兵工厂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山本一木站在兵工厂的院子里，面沉似水，田中大尉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把接待“少佐”的全过程都讲了出来，最后才明白那个所谓的少佐，竟然就是前来追捕的八路军周铁装扮的，吓得两腿直哆嗦。

山本一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检查了仓库和防御工事，他是在摸清你们兵工厂的兵力部署和物资情况。”

田中大尉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山本一木没有发作。

他转过身，对他的副官说道：“把兵工厂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外围部署三到防线，包括大门方向、院墙四周，以及后山的排水沟，工事外围全部点起火把，防止夜间窜逃，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副官立正应了一声，转身去布置了。

山本一木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仓库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枪套。

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个叫周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八路军干部，他的日语流利到可以骗过一个大尉，临危不乱，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摸清兵工厂的防御，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水平不低。

但他现在在这里，困在一个兵工厂里。

外围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在两百多名士兵的地毯式搜索下，没有人能藏得住。

“这次，你跑不掉。”

山本一木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