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奸细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李云龙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看见突击排抬着缴获的冲锋枪和弹药回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但当周铁把战斗经过详细汇报之后，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山本跑了？”

“跑了。”周铁遗撼不已道，“有人替这小鬼子挡了一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跑了就跑了吧，这一仗干掉他四十多个人，缴了十几支冲锋枪，关键是一人没死。老周，你这一下子，给咱老李长大脸了。”

看到团长高兴，周铁也跟着高兴。

不过，想到了什么的周铁，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团长，山本跑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咱们内部有奸细。”

紧跟着他把在张家坪听到的情报复述了一遍。

山本对独立团的动向掌握得太精确了，精确到主力什么时候出村训练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情报，不是靠外部侦察能拿到的，一定是有人传递出去的。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

奸细？

他老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奸细。

“你说，奸细是谁？”

李云龙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充满了杀气。

“现在还不确定，但我有一个办法能把他钓出来。”

周铁把自己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计划说了出来。

“老周，你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确实不错，可这条蛇真的会出洞吗？”

李云龙有些摸不准。

“团长，反正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听到这话后，李云龙不再尤豫，立即拍板同意了计划。

当天晚上，独立团团部传出一个消息：周铁在山梁伏击战中缴获了一批冲锋枪，准备第二天送到旅部去。

送枪的队伍由周铁亲自带，路线是走东边的大路。

这个消息在独立团内部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铁带着十几个人，抬着几只木箱，沿着东边的大路出发了，木箱里装的确实是缴获的冲锋枪，这一点他没有作假。

队伍走了大约十里地，在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铁让队伍在沟口休息，自己带着刘大柱和老孙爬上了沟边的山坡，从山坡上往下看，大路的走向一览无馀。

“副股长，奸细真的会来？”

“如果我是奸细，我一定会来。”周铁看向随同自己一同执行计划的刘大柱，“十几支冲锋枪，对鬼子来说太重要了。

山本特工队的冲锋枪是美式装备，损失一支就少一支，现在一下子损失了十几支，他肯定要想办法抢回去。

而且，如果奸细把送枪的路线和时间传出去，山本派人来劫，既能拿回冲锋枪，又能干掉我。一举两得。”

三个人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大路的方向。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大路远处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七八个骑马的汉子。

他们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但骑马的姿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老百姓骑马是松松垮垮地坐着，这几个人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受过军事训练的。

七八个人在柳树沟口停了下来，东张西望。

周铁看见为首的那个人翻身下马，走到沟口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弯腰看了看地面，然后他直起身，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周铁太熟悉了。标准的日军战术手语，意思是“目标在这里停留过”。

“还真是鬼子伪装的。”周铁低声说，“大柱，发信号。”

刘大柱从腰里掏出一颗信号弹，拉开引信，朝天上打了出去。

一颗红色的火球窜上天空，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显眼。

沟口的那七八个人看见信号弹，脸色大变，立刻翻身上马想跑。

但已经晚了。

大路两侧的山坡上，独立团的主力早就埋伏好了，李云龙亲自带着一个连的兵力，从两侧包抄过来。

枪声乒台球乓响了一阵，七八个人被围在中间，无路可逃。

周铁从山坡上走下去，走到为首的那个人面前。

那人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穿着一件破棉袄，看起来跟晋西北的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种冷静而凶悍的眼神，不是种地的农民能有的。

“你是谁的人？”

那人闭上嘴，一言不发。

周铁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一张纸，纸上是独立团送枪的路线和时间，笔迹工整，用的是日文。

“不说也行，反正你的主子已经顾不上你了，山本特工队昨天在山梁上被干掉四十多人，他现在自顾不暇。”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周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转过身，对李云龙说：“团长，这家伙知道的不会少，带回去慢慢审。”

李云龙点了点头，一挥手：“捆了，带回去。”

回到赵家峪之后，审讯持续了一整夜。

那人确实硬气，各种手段用上了都不开口，但周铁不需要他开口，他只需要从这人的随身物品里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从那人口袋里搜出来的一枚铜钱找到了李云龙。

“团长，你看这枚铜钱。”

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枚普通的乾隆通宝，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脸色就变了。

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张”字。

“咱们独立团里，姓张的人有多少？”

周铁摇了摇头：“不管有多少，挨个查查不就知道了。”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铜钱攥在了手心里。

“查。”

随着李云龙的一声命令，独立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三天后。

一个叫张青田的被抓了。

本来都排除他了，谁知道他竟然自作聪明的以为是为了稳住他，连夜想跑的时候被抓的。

审讯张青田没有用太久。

这个人骨头软，一五一十全招了，他是被日军俘虏过之后策反的，和原着中的朱子明是一样的，回到独立团之后一直给山本传递情报。

杨村那一仗，独立团的兵力部署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杨村那一仗，死了两百多个弟兄。”孔捷站在审讯室外面，声音象石头一样硬，“都是因为这个王八蛋。”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蹲在门口，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烟雾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

“毙了。”

简单的两个字，流露的是无尽的杀意。

当天下午，张青田被押到村后的山坡上，执行了枪决。

这个张青田让周铁想起了害死赵家峪几百乡亲，害死团长老婆杨秀芹的朱子明。

那也是一个奸细，只是现在还没被俘。

周铁又回到了自己的兵工作坊。

老李和陈大元正在研究那十几支缴获的M3冲锋枪。

“副股长，这美国枪俺们以前没见过，能不能拆开看看？”

此时此刻的陈大元眼睛里正在绽放着好奇而又期待的光芒。

周铁拿起一支M3，在手里掂了掂。

这枪的工艺粗糙得令人发指，全枪大量使用冲压件和焊接工艺，跟三八大盖那种精雕细琢的日本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但它的优点是简单、皮实、火力猛。

“拆，拆完了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仿。”

随着周铁的声音一落，陈大元和老李对视一眼，嘴都笑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