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散吃食

田成诸将碗碟端出，摆在朱由崧面前。

自己摆了两双筷子。

“殿下请！”

朱由崧拿起筷子，正想下筷之时，却是突然放下，将筷子拍在桌面，“不能！咱们不能吃！”

“啊？殿下这是为何？”

朱由崧道：“食盒倒是不错，这些鸡肉，可以下酒。你去把这些东西给看院的士兵们。”

“啊？”田成诸惊道：“我们不自己吃吗？看这些都是精致菜肴，他们士兵哪有岂可吃这些东西。”

朱由崧道：“断不能有这种想法，咱们的卫军就从这里出。往日别人最不看重士兵，咱们跟他们不同，咱们最看重士兵。速去！”

田成诸听到，便压住心中的诸多疑问，奉命而去。

标营士兵们，见到这情形，脸上都笑开了花。

一两天之内，标营传遍了，大家都知道，去福王府当差，有肉吃有酒喝，还能领到赏钱，今日见到果然如此。

标营的士兵们家世都很普通，指望着当差领月钱过日子。

他们有的是附近乡下招来的，有的是漕运工，水路断绝便讨其他营生。

如今得了福王的吃食，自然赞不绝口。

而童实本心是不想要的。

但是架不住士兵们心向往之。

他纵然内心不愿意，也不敢拂了士兵们的意思。

于是不但是默许，了也拿了不少。

吃食小心翼翼的，将那纸包好，揣到怀里头。

酒却跟大家伙一起喝了。

却说，王英儿跟婢女一道往淮安码头去。

他们坐着竹轿，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走着。

两说的都是软绵绵的秦淮方言，也不怕淮安的轿夫们听到。

婢女小玲说：“姐儿那福王安的是什么心，怎地也不回南京？”

王英儿道：“猜不透，我想他有他的打算。我们只管回去告诉潞王就行。”

小玲道：“看这样子，潞王倒是颇有胜算。”

王英儿道：“回秦淮就闭门谢客，再不做这些生意。他们斗来斗去，叫我们帮忙，成了倒好，不成的话，我们岂不是得罪福王。”

小玲道：“岂还有不成的道理。听吕公子说，现在大家都支持潞王。”

王英儿道：“世事难料，王位争夺哪有这么简单，你看那诗书上的哪次不是腥风血雨。我看事情没这么容易。”

小玲摆摆手，道：“不管了，说着头疼。我想快点回去，这里真是闷杀个人。”

王英儿笑笑，目光飘向远处。

竹轿过闹市，也只是很小的一条街罢了，比秦淮河可差得远。

湖嘴码头，热闹非凡，船工们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一个个小推车满载货物，聚集向码头正中的画船。

船工、力工、帮工、漕工皆尽全力。

两只竹轿，如蜻蜓点水般穿过人群，轻轻落在画船前。

两个光彩夺目的俊俏书生下轿，直往船上去了。

船内偏厅，潞王正在等待着，他精心保养的六寸长指甲包裹在竹筒里，手轻轻地搭在黑色梨花木椅子扶手上。

有门子在外报告：“殿下，王小姐回来了。”

潞王沉声道：“快快有请。”

门随之打开，王英儿步态婀挪，眉眼含笑，入厅里，轻轻道个万福。

潞王道：“快请上座。”

“奴家哪个敢，潞王折煞奴家。”王英儿轻轻立于一旁。

不用等潞王开口，王英儿语音清脆，“殿下适才见过福王，他仍要留驻淮安，没打算南下。”

潞王听到，跟姜曰广对视一眼，然后压住自己兴奋的心情。

“本王有两匹雪丝，赐给二位。做身合适的衣服，他日咱们秦淮再见。”

王英儿赶紧道谢：“奴家多谢潞王。”

说完自告别下去了。

待人走之后，在座的众人脸上都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姜曰广道：“福藩果然昏聩。他不晓得其中的关隘所在。”

吕潜也道：“纵有马巡抚支持，也不足为惧。眼下比的就是谁抢先入南京，谁可定大事。”

潞王道：“未知史阁部现下是何等打算，他师爷竟然不辞而别。”

姜曰广道：“此不足为惧，一旦殿下到达江口，百官云集，勋臣皆至。众望所归之下，必当任监国。”

潞王听到之后不胜欣喜，他道：“若是本王当监国，必然要当个明君，绝不会跟福王那般。”

其他三人听到，都跟着点头，“福王肯定是昏君，跟殿下相比，那是将萤火比月亮。”

一时间屋内气氛欢快起来。

潞王此时笑道：“说来好笑，我刚听到门子们传来的消息。你们知道福王今日做何事？”

众人脸露出好奇的表情。

“何事？”

潞王笑道：“他今日去了军器监、铁匠铺。”

众人一时都好奇，“去那里做甚？”

“此人行事，令人发笑。”

潞王道：“本王差人打听，原是想打造几条鸟铳，结果铁匠铺不给他做。”

“哈哈哈哈。”众人一听脸有喜色，“我朝历来严管火器，不给做便是应该的。”

“若是做了，必得参他一本。”

潞王又道：“你们猜福王要鸟铳做何？”

众人一时都摸不到头脑，左右看看都摇头。

潞王未说话，在一旁添茶的太监，潞王府奉承周广道：“我猜是近日得了许多银两，怕给人抢了。”

众人听到一齐都笑了。

潞王摸着护甲竹筒：“他去路巡抚那里要兵，保护绍园。路巡抚大概是两边不得罪，于是也派了人来本王这里，给本王哄走了。”

众人听到再一齐笑了。

潞王得意将手搭在桌面，小心地玩着长指甲：“本王这里自然不要，我还得跟诸位共商大计。福王倒是需要，我看他要一两条鸟铳防身也是要的。”

众人再一笑。

晚间，淮安城内一处偏僻的小院。

淮安标营百户童实回到，自己家中。

童实本是淮安北边大河卫的百户。

家贫，自小从行伍，世袭百户。

为人忠厚老实，不会捞钱，所以当个百户家里的生活也是很困难。

他小心地推开门。

门吱呀地响着。

童实小心地向院里看。

天色已黑，院里没有灯。

一阵清风袭来，突然响起个清脆的声音，“爹爹来啦！爹爹今天割肉了吗？”

童实笑眯眯地：“有啊，今天买了半只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