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汉天子龙旗，再次立在荆楚大地上！

“殿下，马侍中乃我大汉中枢重臣，不可不救！”

“夷陵一役后，国内几无可用之兵！侍中与蛮王所部，实不可弃之。”

高坡上，

关兴和张苞手心里都已经泛潮了。

马良游说五溪蛮出兵，驻扎南岸，牵制吴军之事，并不是什么机密。

他二人自然也知道。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连天子也不过带着身边近卫匆匆逃回了白帝城，马良和沙摩柯居然支撑到了现在？

甚至手里还留下了一支兵马

如今益州之危，又岂止是伤筋动骨可以形容？能保留一分元气都是好的。

至于马良更不用说了，如今蜀汉文武人才凋零。

这等有谋略，有远见，且能安抚两川士族，调和各派系矛盾的大才要是再保不住……

益州实是再经不起这等打击了！

刘禅抬头看了眼关兴张苞二人，却是神情漠然……

马良大才，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马良是马谡的兄长！

历史上如果马良没死，诸葛亮第一次北伐说不定也就成功了。

因为如果马良没死，守街亭的人就不可能是马谡！

而马谡沙摩柯手里的那数千兵马，是刘禅接下来能否在夷陵做下一场的关键！

可山下的江东精兵足有上万，

只关兴张苞手底下这百十号人冲下去，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当下能倚仗的怕是也就……

最终，

刘禅的注意力，再度回到手里的汉帝龙旗上。

眼见刘禅若有所思，却一语不发，关兴只能再次开口：“吴军虽众，但马侍中与蛮王并非不能杀出一条生路。”

“这数千兵马，不过是受困于孤立无援，士气不振。”

“只要有人能把援军已到的消息传递给他们，我军将士必然士气大振，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殿下……”

张苞粗声道：“末将愿与兴国杀入阵中，传递消息，或可成事！”

“不可。”

刘禅缓缓摇头：“还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张苞、关兴满眼都是惊愕，

这都火烧眉毛了！

马良那几千人生死已然悬于一线。

再不相救，两军一旦交战，那就真来不及了！

“殿下，这……”

“还不到时候！等等，再等等……”

号角声愈发急促，战鼓愈发激昂！

江东兵马中军所在，大纛之下！

一道全身甲胄的身影，按剑而立，其人正是征南中郎将，平戎将军，广信侯步骘！

步子山！

“灭了前面那支汉军，我江东也就彻底安稳了。”

“我等早已将这周遭围的水泄不通，四周全是峭壁，除非那帮汉军长出翅膀，否则他们必败无疑！”

“对面的乃是五溪蛮，颇为凶悍，不可轻视。”

“得防着他们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呵，刘玄德数万精锐都被大都督烧干净了，这点残军又算什么？”

吴军诸将正簇拥在步骘身旁，摩拳擦掌。

大风呼啸，步字大旗恣意飞扬。

步骘回头，望向身后黑压压的士卒……

这一万士卒，却并非江东本土将士，乃是他自交州招募的“义士”。

不久前，刘备尽起大军征江东。

又遣侍中马良深入武陵郡，成功游说五溪蛮起兵响应，意图从南翼包抄吴军。

孙权遂命步骘率一万交州义士进长沙，驻守益阳。

以为牵制马良和五溪蛮的强力，生生逼得马良无法实现与刘备主力的战略合围。

可谓是不动一兵而定大局！

此刻，步骘根本没有听周遭将校在说些什么，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整个荆南……

刘备主力尽丧！

江北的黄权已然是一支孤军，不足为虑。

待今日之战后，他就要尽快收拢荆南诸郡。

虽然刘备已败，汉军更是全军复没！

但荆南仍处处阻兵。

零陵、桂阳诸郡动荡不安，许多地方势力更是趁乱自立，或暗通益州。

局势依旧不曾稳定。

可只要他大军杀至，所有的不稳定因素，都将彻底消失。

整个荆州，

都会彻底融入江东！

不过在这之前，

他需要先解决对面的马良，沙摩柯残部……当然，这士气低靡的数千残军，早就没有资格被步骘放在心上了。

“对面可有动静？”

步骘开口了，

周遭将校瞬间安静。

“启禀将军，自此部汉军被我军重围后，已然再无动静。”

“不要再眈误了。”

步骘语气平静，就象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还等着马良，沙摩柯的首级，去收拢荆南诸郡……”

“速击之！”

步骘开始发号施令：

“敌士气已溃，战力十不存一。”

“左翼，中军，右翼不分先后，齐头并进，以泰山压卵之势压上……”

“此战务必速战速决！”

“领命！！”

众将轰然领命而去，只留步骘一人跨马按剑于大纛之下，前方的汉军，已经不能让他提起任何兴趣了。

垂死挣扎罢了。

倒是那个马良……赤壁之战后，因为荆州归属之事，马良曾出使过建业。

自己也曾一睹过其风采。

其人允文允武，颇通军事谋略，他竟能游说五溪蛮出兵，便可见其才具一斑。

奈何彼之英才，我之仇寇。

终究是各为其主，既不能为我所用，自然留他不得。

“是个大才。”

步骘一声轻叹，旋即又摇了摇头：“可惜了。”

大片的吴军，如同绵延无尽的黑云，缓慢却又坚定的朝着马良所部压去！

刀枪如林，

剑戟如山。

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所有吴军士卒脸上，看不见任何尤疑恐惧，只有对战功的渴望！

近了，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就象是涨潮的浪头，要彻底吞没前方那颗小小的礁石！

汉军阵前，沙摩柯浑身是血！

“敢动乱军心者斩！”

“敢畏敌不前者斩！”

“敢临阵私斗者斩！！”

他一手持大刀，一手拎着数颗人头大声嘶吼。

看他手中那几颗人头模样五官，既有汉人，也有蛮人……

“季常先生！这几个作乱的，都收拾干净了。”

“待会儿，咱就踏踏实实拼命吧！”

拼命……

还有机会拼命吗？

望着沙摩柯手中犹自滴血的头颅，望着身后眼神愈发迟疑的兵士，马良唯有默然。

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吴军大兵威压下，蛮、汉内部果然生了乱子，差点没发生了营啸！

好在沙摩柯处置果断，这才及时稳住了局面。

可这等局面，在敌军大势的威压下，又能顶住几分？

战鼓越发激烈，四野杀气愈重，前方远处，几乎隐隐可以看见那些吴军的面孔。

雄浑的战鼓声，瞬间让马良心中所有的杂念散去。

到了这等地步，也用不着纠结了。

唯有当面迎上去，

或许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陛下，良为大汉尽忠了！

马良猛地拔剑在手，长锋前挥：“列阵！进！！”

“进！”

沙摩柯放声嘶吼，挥舞着巨斧冲在最前方。

七千残卒戈矛斜指，

森森寒光，遮不住褐色的血迹。

衣甲残破，几乎尽是刀劈枪刺的残痕。

汉军士卒毫不尤豫的向前准备迎敌，势已至此，早已由不得他们！

他们在夷陵败了，

在这大江南岸也败了，

可纵然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向吴人投降！

“娘的，乃公宁死也不降吴狗！”

“打不打的过，打过了才知道！”

“杀！杀穿这帮吴军，就能活！”

“杀回益州，杀回家去！”

残阳如血，

泼洒在这厮杀拼命的战场上，为大地镀上一层压抑的猩红。

山下两军阵前，此刻已是黄尘滚滚，杀气冲霄！

从高处望去，好似两片颜色各异的浪头，正迎面撞去！

“杀！”

呐喊嘶吼之声，纵然站在远处高坡上，也仿佛就在耳边。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浪头越来越恶！

眼看着双方，似乎就要融在一处……

高坡上，关张二人心头已经坠到谷底。

完了！

双方已经开始冲阵，就算他们此时冲下山添加战场，只怕也改变不了大局了。

马侍中，

沙摩柯，

还有这数千残军汉卒，怕是今日都要埋骨于此了。

“殿下！这，真的来不及了！”

刘禅却猛地起身，翻身上马：“是时候了。”

“立纛！”

山风呼啸，一杆赤色的大纛昂然立于狂风中，五爪黑龙乘风而起，似要直上九霄！

残阳撒在这破旧的旗面上，仿佛殷殷鲜血滴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汉天子龙旗，再次立在了这荆楚大地上！

立在了两军阵前！

它又回来了！！！

“殿，殿下！”

一声长嘶，

刘禅执弓，白马人立而起，直冲山下两军阵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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