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还没开打军心已散

黑布被小顺子一把扯下，三十辆大车上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初升的日光下。

车上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排排黑乎乎的空心铁管子，管子后头拖着一根长长的麻绳引线。

铁管旁边，还堆著几百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涂著一层防水松脂的圆球。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在校场上。

程晚晴凑近闻了闻，嫌弃地捏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玩意儿？一股子臭鸡蛋味。

李承干，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拿这些破铜烂铁去砸死十万突厥骑兵？”

底下的三千辅兵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这辈子连铁片刀都没摸过几把，哪里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李承干伸手在铁管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没文化真可怕。这叫‘大唐雷神’，东宫技校连夜赶制的高科技产品。

只要这玩意儿一响，别说十万突厥人，就是十万头大象，也得给孤乖乖趴下。”

程晚晴撇了撇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李承干也懒得多费口舌。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等到了战场上，这帮蠢货自然会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全军拔营！目标，泾州！”

李承干拔出那把百炼横刀，往前一挥。

队伍开始动了。

这三千人推著沉重的大车，磨磨蹭蹭地走出蓝田大营，上了通往长安城外的主官道。

这支奇葩的队伍一上路，瞬间成了全长安城最靓丽的风景线。

道路两旁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根本压不住。

“作孽啊！你看推车那个老头，胡子都白了，走路直打晃，这也叫兵？”

“可不是嘛！听说太子殿下在朝堂上立了军令状，要带这三千人去打十万突厥铁骑。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完了完了，连这种缺胳膊少腿的残废都派上战场了，咱们大唐是不是连正经当兵的都死绝了？”

人群中，有个挎著篮子的大娘抹着眼泪，挤出人群，硬是往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手里塞了两个白面馒头。

“孩子，吃吧，吃饱了好上路，别做个饿死鬼。”

那半大孩子捧著馒头，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一哭，整个队伍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队伍里到处都是抽泣声，有人开始小声交代后事，有人嘀咕著下辈子再也不投胎当唐人了。

程晚晴骑着马跟在队伍旁边，看着这死气沉沉的阵仗，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向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承干。

这家伙倒好。

李承干骑着那匹温顺的青马，翘著二郎腿踩在特制马镫上，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脑袋一晃一晃的。

最气人的是，他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怪异小调。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程晚晴实在听不下去了，一马鞭抽在李承干的马屁股上。

青马往前窜了两步，李承干毫无防备，差点一头栽下去咬到舌头。

“你有病啊母老虎！”

李承干稳住身形，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转头怒骂。

“你才有病！”

程晚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指著身后那群犹如行尸走肉的辅兵，

“你回头看看他们！魂都没了！就这士气，别说碰上十万大军，就是碰上突厥的一个百人先锋营，一个冲锋咱们就得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队伍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老兵。

这人缺了半只左耳，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挺吓人，但背已经驼了。

他叫老邢，是这三千辅兵里临时提拔出来的副将，早年打过仗，后来腿瘸了被刷下来，这次又被兵部强行拉了壮丁。

老邢苦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凑到李承乾马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里。

“殿下！太子爷！”

老邢声音都在发抖，

“大伙儿心里实在没底啊！

咱们这三千人，连把像样的长枪都凑不齐，有的兄弟手里还拿着削尖的竹竿。

到了前线，要是真跟突厥的铁骑撞上，咱们拿什么挡啊？”

老邢这一跪，后面的士兵也都停下了脚步，眼巴巴地望着李承干。

李承干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邢。

“老邢，你以前在哪个卫当差？”

“回殿下，小人以前是右武卫的刀盾手，武德九年伤了腿退下来的。”

李承干点点头：

“是个老兵。那孤问你，谁告诉你，孤要让你们去跟突厥人拼刀子了？”

老邢愣住了。

不拼刀子怎么打仗？难道站成一排用嘴骂吗？

突厥人的马刀可不认你骂得难不难听。

程晚晴也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你不让他们上阵肉搏，那你带他们来干嘛？当摆设啊？还是给突厥人送军粮？”

李承干哈哈大笑，用马鞭指了指后面那三十辆沉重的大车。

“孤带你们来，就是为了推车的。”

“推......推车？”老邢彻底傻眼了。

“对，推车，外加挖坑。”

李承干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咧嘴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你们只要按孤说的做，到了地方，让你们挖坑就挖坑，让你们点火就点火。

孤保证，你们这三千人，连根寒毛都不会掉，还能跟着孤白捡一场泼天的大军功。”

老邢咽了口唾沫，将信将疑地站起身。

虽然觉得太子殿下这番话简直是在扯淡，但不知为何，看着李承干那张欠揍又胸有成竹的脸，他心底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几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都给孤打起精神来。

谁要是再哭丧著脸，孤现在就把他绑在车轱辘上。”

李承干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继续行军！”

队伍再次往前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