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这剧本不对啊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把后面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甩出来，异变突生。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要控诉这无法无天的逆子。”

一声如惊雷般的爆喝在太极殿内炸开。

长孙无忌错愕地转过头，只见武将队列里的潞国公侯君集两步跨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得比他还快。

“潞国公，你这是......”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侯君集根本没理他，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就开始猛磕头。

“陛下！太子李承干简直疯了。

他昨日竟敢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光天化日之下撞塌了魏王府的大门。

那是亲王府邸，那是陛下的子嗣啊。

他不仅打伤了府内护卫，还把魏王府的库房搬了个精光，连块压咸菜的石头都没留下。”

侯君集一边喊，一边捶胸顿足，

“此等行径，与土匪何异？与反贼何干？

陛下，太子这是在践踏皇家的脸面，是在挑战大唐的律法啊。

老臣身为太子太保，教导无方，老臣有罪！

但老臣更不能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昨晚确实派人联络过侯君集，想让他在朝堂上帮腔，一起弹劾太子。

可侯君集当时的态度暧昧不清，怎么今天一上来，表现得比自己这个带头的还要激进？

“潞国公言重了，太子确实荒唐，但......”

长孙无忌试图把节奏抢回来。

“重？一点都不重。”

侯君集猛地转头，那眼神恨不得把李承干生吞活剥，

“长孙大人，你就是太仁慈了。

李承干这种行为，形同谋逆！

老臣建议，立刻褫夺其储君之位，削为庶人，发配岭南，让他去跟猴子作伴。

否则，大唐江山危矣！”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发配岭南？废黜储君？

他长孙无忌虽然想扶持李泰，但也没想过今天就能一步到位把李承干彻底按死。

侯君集这老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还没等长孙无忌缓过神来，文官队列里又冲出一个人。

秘书丞苏亶。

也就是李承干的正牌老丈人。

苏亶跌跌撞撞地跑到侯君集旁边，还没说话，先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陛下啊！微臣羞为人父，更羞为太子的岳父啊。”

苏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直接瘫在地上。

“微臣那可怜的女儿在东宫受尽屈辱，这逆子不仅在外面胡作非为，在宫内更是辱没祖宗。

他昨日抢了魏王府，那是大逆不道。

微臣恳请陛下，大义灭亲。

立刻将这丧心病狂的逆子圈禁宗人府，终生不得出。

若陛下不允，微臣今日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浆糊。

这什么情况？

太子最亲近的两个长辈，一个是太子太保侯君集，一个是亲岳父苏亶。

这俩人不是应该拼了命保太子的吗？

怎么现在一个比一个骂得凶，一个要发配岭南，一个要终生圈禁？

原本那些被长孙无忌串联好、准备出来弹劾的言官们，此刻全缩回去了。

大佬们玩得太花，他们这些小喽啰根本看不懂。

长孙无忌看着跪在身边的这两个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已经变成了恐惧。

这俩人骂得太狠了，狠到让他这个“主谋”都没话说了。

他准备了半宿的弹劾腹稿，现在看来，简直温和得像是在夸奖太子。

就在这时，大殿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动静。

“咔吧！咔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承干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大殿的一根红漆柱子旁，正没骨头似的靠在那。

他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炒瓜子，正磕得起劲。

见大家都看他，李承干也不慌，随手把一颗瓜子仁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

“好！骂得好！苏大人，你刚才那句‘丧心病狂’用得精辟，再大声点，父皇年纪大了，怕听不清。”

苏亶的哭声戛然而止，老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骂人。

李承干吐掉一片瓜子壳，又看向侯君集，伸出个大拇指：

“侯大人，发配岭南这个主意真不错。

听说那边的荔枝挺甜，孤早就想去尝尝了。

你再使使劲，争取今天就让父皇给孤下旨。”

“你......你这逆子！”

侯君集演的活脱脱一个刚刚脑梗出院的患者一样，手颤抖个不停。

李承干慢悠悠地走到苏亶面前，弯下腰，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

“岳父大人，你刚才说撞柱子？来，孤帮你挑一个。

这根柱子硬，还是那根？要不要孤先帮你把帽子摘了，免得一会儿撞歪了影响美感？”

“李承干你放肆！”

御史台一名言官实在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指著李承干的鼻子骂道。

“朝堂重地，陛下御前，你竟然公然磕瓜子，还敢戏弄重臣。

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还有没有皇上？”

李承干斜着眼看了看这名言官，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噗——”

一片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皮贴在了那言官的官帽正中央。

“你......”

言官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孤看你是没吃早饭饿疯了吧？”

李承干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强行塞进那言官手里，

“来，分你点。大早上的别在这瞎叫唤，吵得孤耳朵疼。”

“够了！”

龙椅上，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一脸阴沉的看着下面这出闹剧。

从侯君集冲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事儿不对劲。

这逆子，竟然把自己的老丈人都给策反了，跑来这儿玩“反向操作”。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让李承干这么胡闹下去了。

如果节奏一直被这疯子带着走，今天的弹劾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陛下，闹剧该结束了。”

长孙无忌转过身，直视著李承干，

“潞国公和苏大人或许是爱之深责之切，言语激烈了些。

但有一件事，殿下恐怕绕不过去。”

长孙无忌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

“昨日，太子殿下私自动用东宫卫率，且其中掺杂了大量来历不明的兵勇，强闯亲王府邸，劫掠财物数万贯。

大唐律法，皇子无旨不得调兵，私动卫率形同谋逆。

殿下，这十五车金银现在还在东宫堆著吧？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承干。

他倒要看看，这个把满朝文武耍得团团转的逆子，怎么接这一招。

李承干把手里的瓜子往旁边太监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

在大红蟒袍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嚣张。

李承干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了长孙无忌对面。

“解释？”

李承干歪著脑袋，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舅舅。

“长孙大人，你想要什么解释？

是想要孤承认造反，还是想要孤自己请废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