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敢杀？

所有人都咬牙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承干。

这算什么？

先发疯，把所有人都骂一顿，把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一遍。

然后，再光棍地表示，行了，我骂爽了，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李世民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承干。

认罪了？

那他刚才闹的那一出，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在临死之前，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痛痛快快地骂个狗血淋头？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狂跳，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他想发怒，却发现自己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下令，将这个逆子拖出去斩了，可“斩”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坐实自己“弑兄、逼父、杀子”的大满贯成就？

然后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李世民的儿子，大唐的太子，是在把整个大唐的功绩都否定了一遍之后，被他这个恼羞成怒的爹给砍了的？

那他这个皇帝，还当不当了？

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可不杀，又能怎么办？

李世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殿下的群臣，希望有人能出来，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他失望了。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长孙无忌，抬走了。

孔颖达，气晕了。

房玄龄，自闭了。

萧瑀，被骂得跟孙子似的，这会儿还脸红脖子粗地喘气呢。

魏征，更是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研究地上的蚂蚁，还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又当又立。

至于武将那边......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程咬金和尉迟恭的身上。

程咬金这个老货，正瞪着一双牛眼，满脸都是“卧槽，牛逼”的表情，就差给李承干鼓掌叫好了。

而尉迟恭，这个黑炭头，则是一脸的凝重，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承干的后背，仿佛只要李世民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冲上去。

但李世民知道，这只是尉迟恭的职责所在。

让他出个主意？

还不如指望他能绣花来得实在。

整个朝堂，竟然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的人。

李世民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就在这时，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动了。

李承干缓缓地直起身子，他没有站起来，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抬起了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目光，看着李世民。

“父皇，您还在犹豫什么？”

“儿臣谋反，人证物证俱在，儿臣自己也供认不讳。

按照《大唐律疏》，谋反者，当斩。

父子兄弟，年十五以下者，连坐。”

“您还在等什么？等儿臣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到您的剑下吗？”

“还是说......”

李承干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您不敢？”

“逆子！！”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来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将这个逆子给朕拖出去！！”

殿外，一直待命的尉迟宝林和一众金吾卫，闻声而动，再一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陛下！”

这一次，不等他们靠近，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程咬金，这个混世魔王，竟然从队列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陛下，息怒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求情的，竟然会是程咬金。

李世民也是一愣，随即怒喝道：

“知节，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程咬金却梗著脖子，嚷嚷道：

“陛下，这怎么能跟俺老程无关呢？

太子殿下，那可是俺老程看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俺还抱过他呢。

这孩子，打小就仁厚，连踩死只蚂蚁都得念叨半天。

说他谋反，俺老程第一个不信。”

“放肆！”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己都认了，你还敢在此狡辩？”

“认了？”

程咬金挠了挠头，一脸的憨厚，

“陛下，您看太子殿下今天这个样子，像是脑子正常的吗？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人一会儿撒泼。

依俺老程看，殿下这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了。”

“对对对！”

程咬金的话音刚落，另一个黑塔般的身影也冲了出来，正是尉迟恭。

他也“噗通”一声跪下，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俺也觉得，太子殿下是病了。

您想想，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光着膀子，拿着把破剑就往这儿冲呢？

这肯定是中邪了。咱们应该请袁天罡和孙神医来看看，驱驱邪，治治病。

哪能说杀就杀呢？”

“你们......”

李世民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心腹爱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和稀泥了？

你们这是在侮辱朕的智商吗？

可偏偏，这两个人，是他最信任，也最倚重的武将。

他们的话，他不能不听。

就在李世民骑虎难下之际，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李承干，突然又开口了。

他没有看程咬金和尉迟恭，只是依旧看着李世民，幽幽地说道：

“父皇，您看到了吗？”

“就连程伯伯和尉迟伯伯这两个粗人，都懂得什么叫情分。”

“可您呢？”

“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皇权，只有江山？儿子，在您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是不是我们这些儿子，都只是您用来巩固皇权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就捧在手心。

没用了，或者不听话了，就随时可以丢掉？”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他扶著御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退下。”

良久，李世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都给朕退下。”

尉迟宝林连忙带着手下的金吾卫，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了一眼，也默默地站起身，退回了队列之中。

许久，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传朕旨意。”

“太子李承干，德行有亏，言行疯癫，著禁足于东宫丽正殿，无朕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另，遍寻天下名医，入东宫，为太子诊治。”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没杀。

这个结果，虽然算不上好，但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李承干听到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对着龙椅上那个闭目养神，仿佛已经虚脱的父皇，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是夸赞。

而是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