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开启民智？是毁灭还是新生？

实践至上。

与时俱进。

“务实”的观念，仿佛一颗璀灿的流星，划破了传统儒学复盖的夜空。

传统儒学只有空泛的个人价值观，要求修身齐家。

尤其是程朱理学。

提倡“存天理灭人欲”、“天理永恒不变”，守旧、禁欲的观念，甚至违背常理，厚古薄今，阻碍进步。

二者对比，高下立判！

马皇后惊疑赞叹道：“重八，这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观念，着实推陈出新，令人耳目一新。”

“若诸位大臣不再认那些死理，多办实事，对家国社稷而言，无疑是一件大幸事。”

朱标也很是认同。

他虽推崇儒学，可“实践至上”、“经世致用”的观念，确有划时代的伟大意义。

这观念若能推行下去，无疑能够改天换地！

“父皇，既然后世朝堂，百官空谈仁义道德，无有作为，这套务实的理念，正好是对未来的纠错。”

“儿臣以为————”

朱标的话音戛然而止。

并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朱元璋此刻的模样，硬生生遏制住了这位太子的咽喉0

朱元璋脸上原本的兴奋已经消失，他眉宇冷凝，脸上散发出无比沉寂的寒意。

“父皇，您——？？”朱标心头一疙瘩，有些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朱元璋脸色微微缓和。

可他那肃杀的眼神，仿佛手中这本册子有千斤重，稍微松手就会将这个世界击得粉碎。

务实好吗？

当然好。

可程朱理学，真就一无是处？

相反，程朱理学给了统治者最需要的东西。

稳定的规矩。

天理昭昭，万古不变，可以此驯化百姓，令平民不生反叛之心。

而士人也恪守礼教，克制欲望，不滋生谋反邪念。

可这新的思潮，倡导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可随时代变化——

这就意味着朝廷的规矩可以打破，推动朱棣造反、推动大臣造反、推动百姓造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番思潮，无疑是在稳定统治中撕开了一道缝，将一切变作不确定。

朱元璋冷冷开口，给手里的东西定了基调。

“务实之论虽然可贵，却是属于帝王之修为。”

“这般离经叛道的学说若真在大明推广，世间不知有几人不臣？几人造反？”

朱元璋直勾勾盯着朱标，发出了最直接的询问。

“标儿，你真觉得这东西，能让咱们朱家的江山坐得更安稳？”

“这————”朱标怔在原地，眼神忽明忽暗。

显然，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千古以来，皇帝都遵循的道理—“民愚则易治”。

简单来说，封闭知识、控制思想，使百姓愚昧盲从，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样一来，百姓就没有反抗的能力，统治者也就能够维系统治地位。

可这新思潮不一样，倡导“真知”，是启发民智的学术。

百姓睁眼看世界了，往后谁还会信“君权神授”？

信“君王是天子”？

信“天子代天牧民”？

这对君王的统治之术，无疑是釜底抽薪的冲击。

朱标也明白朱元璋忧虑的是什么，可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父皇，儿臣依旧以为此法利大于弊。”

哦？

朱元璋有些诧异，他看出朱标明白了关键，竟然还这么笃定。

朱标沉声解释道：“若大明无有改观，也不过匆匆三百年而亡。”

“崇祯之死虽然壮烈，保全了王朝的体面。”

“可大明如今有土豆，有瞻墡一朝奠基，必将空前强盛。”

“父皇应该也清楚，届时我大明面对的将不再是内部之威胁，而是外番蛮夷。”

“若不变法图强，真到了那时，我泱泱大明岂不是受制于洋夷之辈？”

朱标面色也忽地一冷，“届时外面诸强环伺，就算我朱家坐拥江山，岂不是成了待宰之鱼肉？”

经济掠夺。

殖民。

大明哪里还能有体面？

不过两百多年后的崇祯朝，就已经屡屡与海外诸国发生战事，且火器已经呈现落后态势。

三百年——？

四百年后——？

大明江山不亡也难，而且定然会被海外蛮夷无端欺辱。

这样的结果，绝对比崇祯殉国还要凄惨！

朱元璋也是听懂了这一层的意思，脸色陡然冷凝下去。

朱标是太子，大明早晚落到他手里，到时候就是他做主了。

朱标的想法与意见，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细细琢磨。

朱标登基后再变法？

那不如他老朱自己来，他还能稳稳压制群臣。

诚然如他所言，真到那时候，朱家江山还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落个体面！！

说白了，摆在朱元璋面前的已然是一个选择题。

要么安安稳稳，大明度过个三四百年，那时差不多也走到头了。

要么这时候就变法图强，令大明极尽辉煌，只是皇权变得不稳定。

见朱元璋还在尤豫，朱标又掏出了一个杀手锏。

“父皇，瞻墡他那一朝如此行事，应该也是深思熟虑，考虑过其中的利害。”

“儿臣并非妄自菲薄、看轻父皇，论治国理政，恐怕我们加起来也不一定强于瞻墡一人。”

“他能有此决断，故而儿臣才敢断言，这定然是利大于弊。”

朱标语气一顿，忽然又笑道：“就算大明依旧躲不开亡国，可大明若能象正极朝那般，盛世千年之久，如何不算至美之事？”

“大明若真能立下如此伟业，在儿臣心里，已然没有半点遗撼。”

万世基业？

哪个王朝能传万世？

大明三百年不到就亡了。

若真能搞出个千年——不，哪怕五百年盛世，那就属于千古一帝！

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笔帐不就很清楚！！

朱元璋心头已经有计较，望着朱标，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郁。

“父皇，你——？”

朱元璋满意道：“刚才是咱执迷了，标儿，在家国大事上，你倒是颇有远见。”

“很好！甚合朕意！”

“子承父业，且看合我父子二人之力，能不能开创出前所未有的盛世帝国！”

朱元璋笑容里自信满满，仿佛运筹惟幄的绝世君王。

实则—

聊天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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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