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孔颖达老泪纵横：此乃万世之功！

！老夫要亲自去西市看看，这拼音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法术！”

孔颖达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急和怀疑。

他不信。

打死他也不信，这世上能有在三天内教会泥腿子认字的法术。

国子监的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疾驰，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了西市的一处露天广场旁。

这里，正是纪凛设立的“拼音扫盲班”之一。

此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匠、商贩、甚至是扛大包的苦力，正席地而坐。

他们手里捧著那本薄薄的《拼音扫盲字典》，跟着前方的陈青云，大声地朗读著。

“b-p-m-f，d-t-n-l”

这奇怪的发音，在孔颖达听来，简直就像是蛮夷的鸟语，刺耳至极。

“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啊！”

孔颖达气得胡子乱颤，拄著拐杖走下马车。

“堂堂大唐子民，不读圣贤书，却在这里学这些怪声怪调的妖言！”

跟在后面的几个太学博士也纷纷附和，满脸鄙夷。

“孔大人说得对！这纪凛就是在瞎改祖宗规矩，用这等邪术来愚弄百姓！”

“咱们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拆穿他的把戏！”

孔颖达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博士气势汹汹地分拨开人群，直接走到了陈青云的面前。

“陈御史，老夫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孔颖达举起手里的拐杖，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夫听说，你在这里教人认字，三天就能出徒？”

陈青云看到这位大唐儒学界的泰斗，赶紧恭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孔祭酒。下官只是奉纪大人之命，传授拼音之法。”

“这三天，大家已经掌握了声母和韵母的拼读规则。”

孔颖达冷笑连连，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老夫倒要考考你教出来的这些‘高徒’！”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太学博士。

“拿纸笔来！老夫今天就要写几个生僻字，看看这所谓的拼音，到底能不能认出来！”

那名博士立刻铺开宣纸，孔颖达提笔蘸墨。

他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写下了四个笔画极其繁杂、平时连国子监学子都容易读错的古字。

“龘”、“齉”、“躄”、“鼟”。

孔颖达指著这四个字，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泥灰的工匠和苦力。

“谁敢来认一认这四个字？若是认不出来，就趁早把这害人的扫盲班关了！”

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工匠们看着纸上像画符一样复杂的黑疙瘩，全都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

“这这也太难了吧，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哪认得这些字啊。”

孔颖达见状，脸上的得意之色越发浓烈。

“怎么？刚才不还读得挺起劲的吗？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他转头看向陈青云，语气严厉。

“陈御史，你们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骗人，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陈青云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微笑着指了指字典。

“孔祭酒莫急。拼音之法，贵在授人以渔。”

他转头看向前排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的铁匠学徒。

“王大牛，你上来，用拼音字典查一查这四个字。”

被叫到名字的王大牛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十文钱买来的字典，走到宣纸前。

“先生，俺俺试试。”

王大牛虽然紧张，但还是按照陈青云这几天教的方法，开始在字典上比对。

大唐的字典原本是按照部首排版的，极其难查。

但纪凛编写的这本《拼音扫盲字典》，不仅有部首查字法，还在每个字的旁边，标注了清晰的拼音。

王大牛笨拙地翻著字典，对照着纸上的偏旁部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找到了！”

王大牛眼睛一亮，指著字典上的一行小字。

“这个字，左边是龙字旁。字典上写着它的拼音是”

王大牛红唇微动，开始拼读。

“d-á，二声达！龘！”

“字典上说，这个字是群龙腾飞的意思！”

话音刚落，孔颖达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样看着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铁匠。

“你你怎么会知道？”

然而，王大牛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越查越快，手指在字典上飞速翻动。

“n-àng，四声囔！齉！意思是鼻子不通气发出的声音！”

“b-i，四声闭！躄！意思是瘸腿，双脚不能走路！”

“t-ēng，一声腾！鼟！这是打鼓的声音！”

“龘、齉、躄、鼟！”

王大牛一口气将这四个生僻字的发音和意思，准确无误地大声念了出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

那几个跟着孔颖达来踢馆的太学博士，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下巴掉了一地。

“这怎么可能？！”

一个博士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这四个字，就算是我等在太学里研读了十年，有时也会读错！”

“他一个打铁的粗人，才学了三天，竟然能全认出来？！”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简直是把整个大唐传统教育的遮羞布给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孔颖达死死盯着王大牛手里的那本字典，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反切法。

大唐传承了几百年的反切注音法，需要学子先认识两个熟悉的字，才能拼出第三个字的音。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把无数想要认字的穷苦百姓，死死地挡在了知识的大门外。

可是纪凛发明的这套拼音。

只有简单的几十个符号！

只要掌握了这些符号的发音规则，就算是一个三岁的孩童，也能把全天下的汉字拼读出来！

这不仅是认字工具的降维打击。

这更是打破阶级壁垒的超级神器！

孔颖达突然意识到。

大唐之所以文盲遍地，不是因为百姓愚笨。

而是因为世家大族，故意把认字的门槛设置得极高，以此来垄断文化，垄断官场！

而纪凛，用这套拼音，直接把这座高墙给炸成了平地！

“扑通！”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

这位一生高傲、被誉为大唐儒学界泰斗的国子监祭酒。

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跪皇帝，也没有跪天地。

而是面朝着礼部衙门的方向，那个纪凛办公的方向。

深深地伏下了身子。

“孔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几个太学博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想把他扶起来。

但孔颖达却一把推开他们，老泪纵横。

他颤抖著双手，捧起那本薄薄的拼音字典，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老夫糊涂啊！老夫真是老糊涂了啊！”

孔颖达仰天痛哭，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懊悔和极度的狂热。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教了一辈子太学生，却从未想过如何让天下百姓都能认字！”

“我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自诩清高，却把这大唐的教化之路给堵死了！”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砸出一道血痕。

“纪大人发明的这套拼音，哪里是什么妖言邪术？”

“这分明是能让华夏文明传承提速千倍、万倍的神器！”

孔颖达抬起头，满脸是血，但眼神中却透著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绝。

他声音嘶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纪大人此举，乃是开民智之万世之功！”

“老夫孔颖达，愿尊纪大人为半师！从此以后，这拼音之法，老夫要在国子监全面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