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腹有韬略

朱标和朱元璋从后殿而入，老朱直接到了里间。

朱标进入前殿后，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李景隆的身影。

“曹国公今日没来吗？”

内侍回道：“回殿下，没有！”

“去左军府，让曹国公来东宫！”朱标吩咐完内侍，又冲着殿内的黄子澄花纶等人说道：“咱们开始吧！”

里间的老朱忍不住嘴角一扯，心中暗道：倒是把这小子给忘了！

于是摆手叫来内侍，把李景隆带到东宫来。

老朱刚吩咐完，前殿传来声音，老朱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起来。

“启禀殿下，臣关于苏州府吴江县请革粮长科敛之弊疏条陈”

花纶站在殿内，朗声道：

“览奏甚怒，粮长科索民财，实乃国之蟊贼，准奏，再严谕：

一、户部限十五日内定天下加耗则例，苏州府每石正粮加耗不得过一斗，敢有加至三斗者，粮长议罪，州县官知而不举者，同罪。

二、许民执《大诰》告奸，凡告发粮长科敛者，赏银五十两，原籍免赋三年；地方官敢阻拦者，议罪。

三、吴江县贪腐粮长，着锦衣卫即行逮捕，押京廷审，其罪刊布《大诰续编》，令天下粮长知惧。”

朱元璋坐在文华殿里间，听着翰林的条陈，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得劲，总有些别扭。

不过，老朱还是认真听了条陈，给了一个稚嫩的评价。

此时，外面朱标的声音传进老朱的耳朵：

“第一条粮长议罪变为凌迟处死；第二条地方官胆敢阻拦，斩首、全家流放；第三条照条陈办理！”

老朱听完朱标的处理，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还未来得及得意，便听到殿内传来下一个条陈的声音。

老朱眼中闪过诧异，心中暗道：好快！

只见外面的翰林说完条陈后，朱标直接同意，这令朱元璋略感不悦，怎么都不斟酌一下呢？

不过老朱仔细考虑之后，发现批复建议考虑得很周到，不补充也无妨。

此刻的老朱，也终于明白过来，这不就是让臣子拿出意见，自己同意就批复，不同意就驳回或者重拟。

决策权都在自己手里，与自己亲自批阅，并无太大的差异。

此时的老朱一想到自己之前辛辛苦苦的批阅奏疏，心里顿时有些堵得慌。

外面还在继续，不过老朱却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突然，老朱双眼猛地迸发出精光，这不就是将丞相的事，分给了几个人做吗？

不对！老朱立马否定了自己，这些人没有决策权，这是与丞相制度最大的不同。

此时，李景隆也被带到了文华殿的里间，看见老朱的刹那，李景隆愣了一下神，刚要准备行礼，便被老朱挥手打断，示意别出声。

见老朱瞟了自己一眼便不再言语，李景隆也只好肃立一旁。

一个时辰过去，李景隆感觉自己的腿都麻木了！

见朱元璋不为所动，李景隆偷偷白了眼老朱，心中吐槽起来：小心眼，不就是昨晚顶撞你了嘛！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中午，带着手拎的食盒走进了里间。

“九江？什么时候过来的？”朱标很意外，没想到李景隆也在里面。

“殿下，臣来了一会了！”李景隆含笑行礼。

“父皇，九江，咱们一起用膳吧！”朱标招呼二人道。

坐下后，李景隆还没吃两口饭，老朱便向李景隆问道：“二丫头，咱问你，你说这些翰林里，出了个权臣怎么办？”

李景隆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朱元璋，这内阁还没成立呢，您老都想到下一步了？

李景隆微微低头，非常肯定地说道：“回陛下，臣以为，这些翰林里出不了权臣！”

“为什么？”朱元璋自然不信。

“他们只是五品官员而已，虽说位置很关键，但出不了权臣！”李景隆解释道。

内阁出现权臣了吗？名义上没有。

但实际上，按照权柄来说，直到万历时期的张居正，才算得上权臣！

但那时候的内阁，与明初相比，已经是被加强过无数次的了！

从永乐设立内阁开始，经过仁宣两朝的不断加强，最终才凌驾六部之上，而且这里面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那就是堡宗登基的时候才九岁。

但无论如何，明朝的内阁在与皇权的斗争中，一旦碰上有为的皇帝，都是处于下风，因为内阁有个致命的缺陷，只有票拟，没有决策权。

李景隆的话，让老朱再次陷入思考。

“不过，这种理政方式，最终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凌驾于六部之上，毕竟他们有议政的权利！”李景隆继续道。

“不错！咱担心的就是这个！”朱元璋颔首。

“陛下，没有决策权的殿阁学士，终归受制于皇帝！”李景隆微笑着说完，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九江，如果皇帝懒惰，岂不尽将朝政假于他人之手？”朱标突然插话道。

李景隆颔首，但并未发表意见！

“都出了这种混帐了，咱老朱家的江山也就到头了！”老朱冷哼一声。

朱标面颊微红，自己这问题，貌似有些多馀了！

“二丫头，咱可是立过规矩，不再复立丞相的！”老朱神情严肃地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却轻轻摇头，总结道：“陛下，这种殿阁制度，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虽有宰相之实，又无宰相之权！

说起来，更多的是尽到参谋、辅助之职，当然，殿下说的那种情况例外！”

李景隆见朱元璋和朱标皆蹙眉沉思，便继续道：“陛下，同样是斧子，在樵夫手里是砍柴用，在士兵手里，却是杀敌用。”

“呵呵！”朱元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二丫头，咱以前还是小瞧了你啊！”

李景隆心中警铃大作：糟了！

此时的李景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没事表现个什么劲啊！就你聪明是吧！

朱标看向李景隆的目光，愈发欣慰，夸赞道：“父皇，九江腹有韬略，来日必成国之栋梁！”

“陛下，殿下，我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李景隆干笑两声，后背一阵发凉！

自己貌似有点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