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弃城县令

“贼军势大，怕是过万。

“还有多久时间。”

“半天路程。”

忻丰知县亲信极为苦涩，他带着手底下的几个好手。

在两县必经之路蹲守，最后还是留下几个兄弟。

才能从容脱身，这会都有些心神不定。

忻丰知县再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整个人颇为急躁。

“去催催夫人，让她快点！”

“是！”

忻丰知县也没闲着，命师爷上前，一篇文书：

城外流寇将至，势大难敌。

准民出城避乱，听其自便。

守城之事，听民自愿，不强征丁壮。

师爷虽然脸带惊惧，可手却不敢抖上半分，写完后才低声：

“东翁，那我”

“你跟我多年，时间来得及，文书张贴后回去收拾家眷。”

“多谢东翁！”

师爷深深一拜，危难之际，能带着一起跑的东家，已很是有诚意。

文书很快张贴四门，原本紧闭的四门也都虚掩著。

一时间，城内喧嚣不已，一些头脑发热的，还想报名守城。

可转了一大圈，也没见到招募的官吏。

反而是前些天，把守严密的城门，这会都看不见什么人把守。

以普通人对贼寇的印象，乱象很快出现。

有人趁乱抢掠，原始的财富积累。

有人见势不妙，匆忙收拾家当就离开忻丰县城。

有人还在原地打转，一辈子的积累都在这里，要他们逃，是真不甘心。

等乱起来后，忻丰知县已经带着一家老小与亲信从北门离开。

当城内家族得知消息后，慌忙去县衙打探。

可县衙这会都没什么人，留下的就剩一座空院子。

各家族也十分慌乱，开始有人挑头商议，怎么应对。

他们人太多，这会逃都逃不掉。

等刘炎带着人准备攻城的时候，就见到城门打开。

一小队人涌出来，面带微笑和讨好：

“县令弃城，城中无主！我等愿举城归顺，开门纳降，只求保全百姓！”

刘炎见到城头的人，没一个县衙官吏，全是家丁打扮。

心底有了数，但也没完全放心。

先是答应保全百姓，然后派人进城探查。

确认无诈后再行进城，路边跪着各大家族当家。

最前一个，捧著一沓册籍：

“忻丰黄册、鱼鳞册、丁册皆在此！”

刘炎没过去，吩咐刘溪上去接收。

来到县衙，见到的是收拾得比较‘干净’的场景。

也没多意外，反而更安心。

真的打起来，能打赢却是要损失人手。

能不战而胜，自然是最好的。

同时安民告示也一并张贴下发，抢掠之人被一个个揪出来。

再有背景的人，这会也不敢作声。

只能见着在刑场中，砍得一个人头滚滚。

休息一夜，在忻丰留下三百士卒，留一同乡百户统领。

走之前万般叮嘱军规军纪，城内米粮充足，切勿行劫掠之事。

“谁敢犯错，就处理谁！你是知道我的，对兄弟绝不含糊，但大是大非上面也不容多说！”

刘禾很是郑重，对这份信任十分感激。

“炎哥你就看我的，绝不会给你丢脸！”

刘炎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目标就是赣川府府城，赣川城。

这条道上，不愧是去府城，路都要好走很多。

随着忻丰被拿下，军队继续北上。

特别是前头的忻丰知县，一些聪明人，跟着他的也有不少。

可一路上能完全坚持下来的也没那么多，很多都半路停下。

自个儿去找生路，同时乱军北上的消息也是彻底瞒不下来。

同步传递的，那就是剿贼大军惨败的消息。

之前洪巡抚好歹还是带着兵的，对其他人有着威慑力。

可忻丰知县这一路，是真没什么遮掩的能力和想法。

他也是有说法的，见贼势大。

百姓自走，难以为继，不得已留待有用之身，拳拳报国之心尤胜。

虽然明律上写得清楚，可他是谁？

忻丰县令，熟读经典，通晓律条。

要不然赣川府那么多土人、流民，又不是没有丢城的经历。

来这当官的，谁不得多研究研究？

当然，终究是城丢在他手上。

上面虽然有巡抚顶着，可那个层级的人，总归是有点人脉的。

到时候背锅的还是他，他也不会傻傻地朝着赣川城走。

而是在半路就变道，朝着小路前进。

忻丰知县，虽然在府中算不上什么。

但在忻丰一亩三分地，算得上是‘百里侯’。

还是天高皇帝远的那种，自然有着多手准备。

这个时候，巡抚洪仰宗早就回到赣川府城，一路上都遮掩著的。

所以知府没提前收到消息，带人迎接。

知府从其他地方收到消息，才知道洪仰宗带回来的人数，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虽然说巡抚是军政一把手，他算是巡抚的下属。

可他这次带出去的，都是赣川府的人。

“抚台大人”

知府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洪仰宗打断，话很是直接：

“今贼寇未平，军务吃紧。

本都院督兵在外，兵丁不足，粮草匮乏。

尔为赣川知府，守土有责，即刻通饬赣川上下。

速筹粮草、乡勇，解送军前，以供军需。

此事刻不容缓，若迟误军机，唯你是问！”

一顿话下来，知府也是面带难色：

“大人，前次已尽征各县粮草，民间早已枯竭。

如今再逼，恐逼反百姓，生出乱子”

还望开恩都还没说出来，就见到洪仰宗手一扫。

茶杯直接摔在地上，些许茶水都沾在知府衣袍上。

可知府没有生气，反而是苦笑着拱手：

“卑职卑职自当尽力。”

洪仰宗直接摆手示意知府离开，他没什么心情客套。

因为他知道，刘炎的队伍，必然不会等太久。

这赣川城为赣川府城，这伙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刚才他是听到‘逼反’二字，才会如此生气。

崇祯已经上位许久，他虽未久居京师，可同年、好友的书信不断。

知道他的性子，知道后面绝不好过。

想起刘炎的武力，他有些泄气，可终究还是重回信心。

他洪仰宗为四省交汇地巡抚，管辖地带自然不止赣川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