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知县、粮队

往日县令最常用的影青茶杯，这会碎了一地。

厅中侍立的丫鬟小厮不敢作声，生怕引起怒头上县太爷的注意。

“马的，明年老子就要调走，偏偏出了这档子事。”

“清内患，防勾连，说得好听，这会真清出个大患，看洪仰宗这老小子怎么收场！”

略微有些发胖的归宁胡知县，呼吸有些急促，面色格外难看。

银子都送上去一半，事都快办成。

哪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成规模的造反。

这里面又免不了多少波折，多少银子。

虽然在这年景，在这片地界，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一般都是小打小闹，官府队伍一到，都是退避三舍、诸邪辟易。

山中官府队伍被击败，这条消息今早天没亮就传到他这里。

一群棚民，不过就是群没啥本事的流民罢了。

哪知道出了‘过山箭’这样的强人？

有这样的本事，来官府寻个一官半职的不好吗？

非得跟些泥腿子瞎胡闹

脚步声逐渐变大，走进一个清徐中年人：

“明府，吩咐都安排妥当，各家家主已经在侧厅候着。”

“好，走！”

说完，起身带头走在前面。

侧厅中，诸多城内家主这时都面色沉重。

官军大败的消息，他们也都知晓，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到得这么齐。

来到这的，都有一大家子，乱贼进城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

“明府！”

“县尊！”

“老太爷！”

众人见人靠近，连忙朝前恭迎。

胡知县这会没什么心情摆谱，这会非常直接：

“山里的叛乱想必大家都已知晓，我也不多说。

今日请各位来，不求豪捐奢举，只望各家族量力捐粮、捐银、出人。

诸位捐输之物，本县一一登记造册。

上报府道，日后优免差徭、旌表乡德。

本县身为一方父母，守土有责；

诸位世代居此，身家宗族、田产祖坟皆系于此，县与乡、官与民，本是唇齿相依。

若袖手旁观，一旦城陷乡破，再多家财田产，又能守住几分？”

一番话说下来，小家族家主都面带严肃，接连应是。

可城内最大的三家家主都没什么变化。

和胡县令打了那么久的交道，自然清楚他的为人。

表面上正气凛然，短视胆小，又贪财好色。

彭家家主和其他两人交换眼神后，率先出口：

“明府此言有理，可这乱军几何？援军几时？”

胡县令面色沉凝几分，这几个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清棚令之前，就已统计过，山中棚民怕不下万数。

乱民聚众数百，现在想必还在大肆招揽。”

这么一说，众人都认识到这群‘乱民’的严重性。

这可不是那种几个几十个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叛乱。

虽然难以招揽村民，可这归平地界，除了棚民外，可还有为数不少的流民。

有这么个带头的，可少不了一番大乱。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胡县令对棚民人数还有所欺瞒。

上万？

按他收到的统计，起码得有四、五万的规模。

要知道这群棚民，可是几个县中间汇集的，其中还有没探查到的。

“那援军呢？”

“早已派快马上报洪巡抚，要知道清棚可是他一力促成的，至多不过三五天。”

这么一说，一群人心里的担心总算是放下大半。

然后才是各个家主的捐献额商议，让胡县令不由得微微捋须。

“十两！”

“你也好意思，怪不得都说你是铁公鸡，我三十两！”

“五十两！”

一时间，仿佛驱逐了乱民的威胁，场面都十分活跃起来。

这也正常，虽然北面出了祸乱一地的诸多贼寇。

但他们这也不少，要知道赣川府可是在大明重税之地。

纳正赋、三饷、杂税、徭役，哪一样没层层加码？

活不下去的人多了，自然有不甘心的。

可都被迅速掐灭，没能成什么大气候。

一群乡绅聊得火热，有的还攀比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小队伍正朝着归宁县进发。

这是支‘运粮’队伍，带头的是一个公子哥。

身后有两个贴身护卫，寸步不离。

公子哥是城内何家的少家主，本就是被安排出来运粮食。

因为家族身份太低，消息有些滞后。

何家主预判，城外即将混乱，粮食在外不安全。

慌忙下安排他出来运粮，要不是何家主身子不便利，恐怕运粮的就是他本人。

何少家主又运气不好，路上被官府队伍碰见。

就地征收了他的粮食，顺带把他这个人也留了下来，作为后勤人员充军。

何家，不过就是个归宁县的小家族罢了，把总也没什么顾忌的。

正好补了份窟窿，至于何少爷的意见？不重要。

最后还可以来个：

私粮囤积，暗通棚民。

粮充公，人充军，何家，好歹还有点肉不是？

在队伍混乱的时候，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没能第一时间逃跑。

成了刘炎的俘虏，都没上刑，就老老实实交代。

正好，给了刘炎一个启发。

这粮，得运啊！

先是安排十来个手下，去联系石坝山方向的棚民。

其余的，则是跟着他一起，朝归宁县进发。

队伍里招降的人，当运粮护卫。

选的都不是归宁县人，不容易穿帮。

连刘炎在内的棚民，都扮作挑夫。

没办法，就刘炎他们这棚民的身材，当护卫也得有人信啊。

总的有三十人左右，都是经过刘炎筛选过的。

随着队伍靠近，城门守卫当即有些警惕起来。

见到装扮后，特别是最打头的何少家主，一时间都有些放松下来。

运粮的队伍，这断时间可没少见。

乱起来了，大家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也都默契地开始囤积起来。

特别是家里粮有富余的，都想趁著这个机会，捞上一笔。

“何公子，这是？”

“嗨，前些日子家父安排出城运粮，这不才回来嘛。”

说著，何少家主面带无奈，掏出两份银子。

一份是进城粮税，一份当然是茶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