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门血鉴

怒骂声、拳脚声、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马顺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飞鱼服被撕破，绣春刀被夺下，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起初还能挣扎喝骂，很快便只剩下痛苦的哀嚎和求饶。

但这还没完！杀红了眼的文官们，如同失去控制的兽群，目光又投向了人群中的另外两人，那是王振的心腹太监毛贵和亲族王长。

“还有这两个阉狗！”

“不能放过他们！”

人群再次涌动，毛贵和王长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数不清的手抓住、拖倒。拳脚、笏板、甚至是从地上捡起的石块，疯狂地落在他们身上。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也被活活殴打致死在当场！

奉天门外，瞬息之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许多参与殴打的文官，此刻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看着手上的血迹和地上的尸体，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些甚至开始呕吐。但更多人，眼中依然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发泄后的亢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镒发难到三宦官毙命，不过盏茶功夫。护卫仪仗的锦衣卫力士和大汉将军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朝官集体暴起杀人的骇人场面震住了，一时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朱祁钰自始至终，站在车驾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试探？不，这已经超出了试探的范畴。这是逼宫，是僭越，是文官们在向他这个监国展示肌肉，逼迫他站队，甚至是在替他“行使”帝王才有的生杀大权！当街殴打、虐杀皇帝亲信的锦衣卫指挥使和高级宦官，这不是简单的泄愤，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

如果他现在妥协，如果他现在听由于谦等人的劝说，顺水推舟赦免这些“激于义愤”的官员，那么，他刚刚拿到手的监国权威将荡然无存。

从此以后，文官集团将会认为，他们可以用“公议”、“民心”、“大义”的名义，随时胁迫皇权，甚至代替皇权执行刑罚！

他将永远只能做一个被文官架空的傀儡！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接手这个烂摊子，不是为了当一个盖章的工具！

就在部分官员开始后怕，目光躲闪地看向他，而于谦已然排众而出，脸色凝重地准备开口劝谏之时。

朱祁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他抬起手，指向那些手上、身上沾著血迹，神情各异的文官：

“锦衣卫，大汉将军。”

侍立在一旁、早已按刀待命的锦衣卫力士和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们浑身一震，齐声应道：“在！”

“将当街行凶，殴毙朝廷命官及内侍者——”朱祁钰的目光缓缓扫过陈镒、王竑，以及那些刚刚参与围攻最积极的官员面孔，一字一顿，下令道，“全、部、拿、下！押送诏狱，严加看管！待本王查明首从，再行论罪！”

“哗——！”

满场皆惊！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监国殿下非但没有安抚，反而要抓捕这些“忠愤”的官员？！

刚刚挤到前面的于谦，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躬身急道：“殿下！不可！诸臣激于义愤，虽有失当，然马顺等人实乃王振死党，罪有应得！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若严惩诸臣，恐寒天下忠义之心，动摇守城根本啊！请殿下三思！”

于谦的话既是给这些官员开脱，也是在给朱祁钰一个台阶下。

朱祁钰转头，看向于谦。这位他倚为干城的兵部尚书，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赞同。朱祁钰理解他的担忧，但他更清楚，有些底线，绝不能退。

“于尚书，马顺有罪，毛贵、王长有罪，自有国法论处！然国法森严，程序正义，岂容私刑擅杀？今日他们可以‘激于义愤’打死马顺，明日是否便可‘为民请命’逼宫弑君？此风若长，纲纪何存？朝廷威严何在？本王监国，首重法度！法不容情，更不容僭越！”

他不再看于谦瞬间苍白的脸色，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已被锦衣卫和大汉将军控制后面如死灰的文官，冷声道：“带走！”

“遵命！”锦衣卫们再无疑虑，如狼似虎般上前，将陈镒、王竑等二十余名参与殴斗最甚的官员，当场锁拿，押解而去。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秋风卷著血腥味，以及地上三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所有官员，无论之前是何立场，此刻都噤若寒蝉，都被这位之前被说懦弱的监国亲王强硬处置所震慑。

朱祁钰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驾。

车厢内，朱祁钰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他与文官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他并不后悔。

妥协换来的拥立，是软骨头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