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策如和，大谋如庸！

阳春三月，春光融融，阳光普照大地，春风吹开桃李，正是外出踏青的好时光。

然而，此刻出现在桃李荫荫、风景秀丽的渭水河畔的，徜徉在这河光山色之间的，并不是情投意合、卿卿我我的红男绿女。

而是一只威武庄严、气吞山河的金戈铁马。

这支军队，正是大胜薛延陀大胜，凯旋而归的北征大军。

此刻的大军，旌旗猎猎，骏马咧咧，一名名将士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迈著稳健而兴奋的步伐，沿着渭水，逶迤如龙，向着不远处的长安城，有序进发。

然而，相比于兴高采烈、情绪亢奋的三军将士，身为大军主将，领着部队凯旋而归，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李世绩，望着不远处巍峨雄峻的长安城城楼，却是眸光深邃，心思沉重。

自大军胜利，班师回朝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断收到儿子李震命府中亲随从长安城中快马疾驰传来的消息。

尤其是最初的那几封，堪称是惊天动地、惊世骇俗！

纵他敲破头颅，脑洞大开，他也不会想到，就他领兵出征薛延陀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长安城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为皇帝嫡子，素来深受皇帝宠爱的魏王李泰、晋王李治竟然会在宫中造反作乱，公然行刺皇帝！

因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从而被太子当场格杀，株连抄家！

而皇帝更因魏晋两王造反之事，悲痛欲绝，怒急攻心，突发气疾，当场晕厥！

遂将朝廷一应军政大权全部交到了太子的手上，由太子代为监国理政！

作为从隋末乱世拼杀出来的老人，尤其还曾经旁观过武德九年那场宫门喋血、兄弟阋墙的惊天政变和魏王李泰这些年气焰滔天、宠冠诸王的逾礼越制。

他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内情绝对没有朝廷官方披露的那么简单！

必然是太子在魏王的步步紧逼之下，为了守住自己的太子之位，铤而走险，效仿当今圣上当年之举！

走上了当今圣上当年经历过的那条老路！

不过这些事情，和他并无关系。

他从未站过队。

无论是武德年间的太子秦王之争也好，还是如今贞观年间的太子魏王之争也罢。

他从未参与过任何一场皇嗣争斗。

而且，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边陲，远离著长安城那个政治大旋涡。

自武德九年，当今圣上拜他为并州都督，他就一直待在并州，整整十六年从未离开。

直到去年，朝廷才征拜他为兵部尚书，召他还朝。

可还未待他回京履新，朝廷和薛延陀之间的战争就爆发了。

还未赴京上任的他就以兵部尚书行朔州道行军总管，带兵出征了，直到现在才回到长安城。

不仅如此，从他这段时间收到的从长安城发出的书信来看，当今太子似乎亦如当年的陛下一样，并非是残忍嗜杀的君王。

掌权之后，并未在朝中大开杀戒。

只诛杀了一少部分的官员，对于朝中其他大臣大都有所优待。

不但不计前嫌，厚待曾经支持魏王的房玄龄、岑文本、杜楚客等人对其加官进秩。

还命当世人瑞孙思邈领着朝中一众医官在长安城中为文武百官和宗亲贵戚看诊。

至于诛杀的官员当中，虽然也有不少魏王一党，可这些人也都是贪赃枉法、身犯国律的蠹虫，是为民除害、为国锄奸。

从长安城内传递的消息来看，太子的声名自是极好，仁德贤明，不绝于耳。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这心头才越发担心。

大策如和，大谋如庸。

太子越是这样做得滴水不漏，心中所筹谋的东西越是惊天！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的陛下，不也正是如此嘛！

而且，让他感到惴惴不安的，还有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条万古不易的铁律。

风浪越大，鱼越贵。

保持中立，虽然能够让他成功避开皇位之争的风险，却也让他失去了在皇位之争中获得巨大利益的机会。

当年的武德九年就是如此。

从左监门卫大将军平调到大唐龙兴之地的并州做都督，看似深得新皇倚重，可也长久远离了权力中枢。

而且，在此次皇位之争中，他非但不是太子一党，相反他还曾做过晋王李治的属官。

自贞观七年，并州都督府升格成为并州大都督府后，新任的并州大都督就变成了晋王李治。

而他这个原本的并州都督，便降为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

尽管晋王只是遥领，是他以光禄大夫行并州大都督府长史领并州大都督府实事，两人并无君臣之实。

可谁也不知道，太子心中究竟如何做想，是否对此心存芥蒂。

再者，君王的更易，向来也预示著国策的更改。

不同的君王，因为自身的性格不同、认知不同、能力不同，往往所施行的国策亦有不同。

太子殿下虽然监国临朝多年，深谙朝中庶政且自幼弓马娴熟，可毕竟从未领过军权，涉猎过军政。

谁也不知道太子接下来治国理政，究竟会施行什么样的国策。

是否还会如当今天子一样，重视军政，倚重他们这些靠军功起家的军中宿将。

这样的疑虑和隐忧，不仅仅发生在李世绩的身上、还发生在同行的右卫大将军李大亮、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营州都督张俭、凉州都督李袭誉、蒲州刺史薛万彻等人的身上。

尤其是秦王府右库真出身的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

虽然这些天他从长安城得到的消息，太子并没有对他们这些秦王府出身的将军、大将军下手的信号，但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近或倚重。

甚至，还处理了和他们同为秦王府出身的广州都督党仁弘！

尽管党仁弘贪赃百万、罪该万死！

可也毕竟是秦王府出身！

一想到，赐死党仁弘还是皇帝亲自下的诏，张士贵这心里越发的凄迷、暗沉。

然而，当他们靠近长安城，看到长安城正南门，那恢弘壮丽的明德门楼时，却是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

只见不远处的明德门前张灯结彩，礼乐备齐，一名名身着礼服的官员连同著当值的官兵伫立在明德门前，为首是一名绯服圆领袍衫?的内侍。

当李绩等人的车骑行至明德门前时，只见那名内侍领着几名内官，笑呵呵地迎上前来。

“奴婢东宫冯诚拜见英国公，恭迎英国公大败薛延陀，率大军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