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夫妻一体，休戚与共！

给李承干看完病后，随后孙思邈又为太子妃苏婉看起了诊来。

但在给苏婉诊脉之前，孙思邈先教宫人在苏婉手上垫了一层绸布，以避免两人在肌肤上有直接的接触。

虽然孙思邈为长孙皇后悬丝诊脉的故事，在后世民间广为流传。

悬丝诊脉也成为了孙思邈医术高超的体现。

然而这个故事其实是虚构的。

一来中医诊脉需要感知桡动脉的浮沉、力度、节律等多种细微特征，若是通过丝线传导脉搏会产生严重的衰减，难以传递真实的脉象信息。

二来大唐国风开放包容，对男女接触，尤其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情，自然不似后面王朝，有那么多的封建礼教束缚。

三来宫中行医，自有规章，一切以稳妥为准绳。

即便到了后面的满清，太医给慈禧看病，同样并非是用“悬丝”来诊脉。

也是让宫人在慈禧的手腕上搭上一块绸布，用绸布来隔开太医和慈禧肢体上的直接接触。

孙思邈隔着绸布凝神搭脉，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言道：

“观太子妃脉象和此前太子相类，尺脉依旧安稳如常，唯有寸脉略细、关脉微弦，有心绪不宁，脾气郁结之象。”

苏婉闻言默然颔首， 没有多言烦忧。

但李承干看在眼里，却是难免感到有些惭愧。

他不用想也知道，苏婉这些时日心绪不宁，势必是因为自己在宫中造反，向李世民逼宫夺权！

他伸出手掌，缓缓按在苏婉肩头，轻声叹息：

“为夫惭愧，不想自己因朝中诸事劳心，还让你日夜挂怀，跟着忧心！”

“干郎如何说这般话！”

苏婉温婉地摇了摇头，柔声宽慰道：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休戚与共！”

“妾为妇人，家国大事，不能替你分忧，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与你同心同虑！”

孙思邈旁观二人情意，捋须轻笑。

随即依照苏婉体质状况，酌情配伍，写下一副安神养心、助眠定气的方子。

苏婉看诊之后，便轮到了长乐公主李丽质。

看到李丽质坐到孙思邈对面，徐徐伸出皓腕放到脉枕上，李承干不由深吸口气，眸光紧注。

孙思邈抬手隔着绸布搭到李丽质的手腕上，起初神色尚算平和。

可随着凝神细探，眉头渐渐蹙起。

察脉越久，眉头便皱得越深，和蔼的面色也跟着变得凝重沉肃。

看到孙思邈这般深沉凝重的模样，李承干的心头也跟着紧揪，但见孙思邈收回手掌，便第一时间询问：

“真人如何，可是丽质她？”

孙思邈肃然地看了李承干一眼，没有当即答话，而是向李丽质询问道：

“公主是否近来常感喉中痰鸣如水鸡之声，平躺静息，时感胸闷沉重，呼吸乏力，但端坐呼吸则会有所缓释？”

李丽质闷声颔首，如实答道：

“确如真人所言！”

“本宫近来平日无端便感觉胸口乏闷，吸气、呼气十分费力，尤其夜间躺下之时，若是起身正坐，便会好上不少......”

说间，李丽质也是心头发沉。

“真人这般相问，可是本宫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症疾？”

孙思邈沉沉点头，叹了口气。

“公主这是气疾发作了！”

气疾！？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苑内众人无不寒气倒吸，心惊神骇！

当年文德皇后，便是因气疾发作而轰然崩殂的！

如今陛下亦是因气疾发作而卧病东宫！

眼下长乐也......

果然长乐此刻已然得了气疾！

李承干暗叹一声，见苑内氛围顷刻间竟变得如此凝重，当即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惊诧，转圜开口道：

“父皇怒急攻心，气疾来得如此严重、这般迅猛，真人都能给父皇调理身子、医治气疾！”

“想来治好长乐的气疾，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此话一出，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晦暗、沉重，众人闻声，莫不眼前一亮！

对呀！

陛下都病得那么重了，孙真人都还能有法子治疗陛下的气疾！

长乐这病情，显然没有陛下那般严重，定然也能治好！

一时间，众人心头那份沉重的忧虑便散去大半，纷纷张起明亮的眼眸，满怀期盼地看向孙思邈。

“此病老朽并非不能治！”

孙思邈锁著眉宇，语气深沉的说道：

“然而公主这气疾，虽和陛下之症，同属一脉，可人体禀赋各异，病理迥然不同，医治之法亦截然不同。”

“陛下之气疾虽然暴戾迅猛，可陛下身为男子，又自小出入军旅，身强体健。”

“而公主自小体弱，元气先虚，躯体无根，虽然年轻，可身子骨却反倒不及陛下强健！”

“老朽虽能拟方施药，稳住病根，可公主元气难补、底子过薄，若要将此症治愈，老朽这心里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这行医问诊，哪有什么万全的把握！真人只管医治便是！”

孙思邈话还没有说完，李承干便悍然打断，斩钉截铁。

“但有所需，真人只管开口！”

“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罕世奇珍，纵是上刀山、下火海，孤也教人给您取来！”

一旁的长孙冲见状，更将双手一拱，郑重下拜。

“只要真人能护住丽卿性命，医治这气疾！”

“我长孙家府库所有珍稀药材、奇物异宝，任凭真人取用，绝不吝惜！”

豫章也紧接着开口道：“只要真人所需，我府中物用，真人亦可随意取用！”

孙思邈见众人如此诚心恳切，亦是分外动容，紧咬下牙，毅然表态：

“既如此，老朽便拼上这条残命，试上一试吧！”

待孙思邈给长乐看过病症之后，下一个便轮到了豫章。

由于此前李承干三人身体或多或少都存在或这或那的问题，尤其受到长乐气疾发作的影响，见豫章坐到孙思邈面前，徐徐伸出手腕。

众人呼吸都不由得一滞，提心吊胆地观望起来。

然而，豫章最终诊断出来的结果却令人精神一振！

豫章的身体很健康，作息规律，饮食正常，脉象沉稳，母子平安。

在众人为之感到高兴时，只有李承干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既然豫章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那这么看来，导致豫章生产而亡的原因，应该就出在生产时医官的水平或是产后的护理上了......

豫章做好检查之后，紧接着便轮到了城阳。

和豫章一样，城阳的身子也健健康康，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

李承干早知如此，并没有什么担忧，倒是看到杜荷这小子舒了口气，暗暗捏了把冷汗。

见到豫章、城阳相继无事，其他人心头那份沉闷也稍然去了大半，命人去将在苑外玩耍的小家伙们给叫了回来。

“大兄，是要给我们看诊了吗？”

可看到小兕子领着一众童子军，嬉嬉笑笑、开开心心地出现在门口，李承干的心口，却是蓦的不由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