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卢国公府的牛会自己撞死！？

皇家规矩森严，尊卑有别。

若是按照正常的宫中用餐规制，分席而坐，君臣分际，一目了然。

纵然是至亲兄妹、姻亲驸马，也免不了会有几分拘谨、疏离。

难得有空和自家妹妹们团聚，李承干可不想吃这样一顿毫无意义的饭。

所以才想到了烤炙！

大家围炉而坐，自己动手，你添柴、我烤炙，你翻面、我下料，一起围着炉火，忙前忙后，闲言说笑。

借烟火气一融，所有等级差别、人际亲疏，自然而然，就烟消云散了。

如此一来，便能真正拉近兄妹间的距离，增进亲友间的情谊。

远比按照规制端坐席间、遵循礼仪死板用膳，要有意思得多！

所谓烤炙，也就是烧烤，虽然在后世非常流行，是后世年轻人喜闻乐见的饮食方式。

但这并非是现代人才有的饮食习惯。

恰恰相反，烧烤的历史源远流长。

这是自发明火种以来，伴随人类生活历史最为悠久、也最为原始的饮食方式。

对于李承干提出吃烤炙还是自己烤，长孙冲、唐善识以及汇合到一起的杜荷等人不由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寻常宫中设宴，都是分餐列席而坐，静待宫人上菜，循礼饮食即可。

但对于这般饮食形式，他们都并不陌生。

这是寻常打猎、随驾出巡以及出入军中时，十分常见的饮食形式。

只是不曾想竟会在宫中见得这般饮食形式。

宫廷和烤炙，似这般新奇而巧妙的结合，很快就牵动了众人的兴致，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参与。

很快，东宫典膳局的宫人们便在禁苑的草坪上，铺上了一层羊毛毡毯，架设起一方方简易的厨台、摆架。

并端上一盘盘早已准备好的食材：

细竹签串好的新鲜河虾、用木签串好的新鲜小条草鱼、切成一粒一粒的大块新鲜青鱼肉、切成薄片的大块新鲜鲂鱼肉，还有已经处理好的整条新鲜草鱼......

八水绕长安，这些都是由光禄寺遣人清晨从长安城周边的河里捞上来的。

当然，既然是烤肉，又怎么少得了肉呢！

很快一盘盘分割鲜明、肉质鲜嫩的肉食也被宫人送了过来。

红枝串好、红白相间的羊肚腩，纤嫩绵密、莹粉通透的羊里脊，骨肉相连、肉质腴嫩的羊肋排，筋络分明、紧实敦实的羊后腿，筋膜柔韧、胶质丰富的羊蝎子......

除了羊肉之外，还有牛肉。

凝脂莹白、膏润如玉的黄油，红肉殷鲜、莹润鲜亮的牛里脊，膏脂匀缠、红白相间的雪花牛肉，方整匀净、紧实饱满的牛肉粒，肉质厚腴、筋络柔缠的牛排......

“牛肉？殿下这是牛肉？”

看到一盘盘牛肉被宫人摆到了厨案上，长孙冲、唐善识、杜荷几人无一不是面带诧色，讶然惊声。

虽然自古以来，牛、羊、豚三牲就是华夏生民的主要肉食来源。

但一直发展到此时的大唐，贵族官员们的主要肉食一直都是羊肉。

由于阉割技术普及不足，再加上猪圈又与厕所相通，以粪便为食。

此时的猪肉腥臊味重、纤维粗硬，难登大雅之堂，并不为当下贵族所喜。

而耕牛作为农耕时代重要的劳动生产力，在大唐是国家保护动物，是严禁擅杀的！

《贞观律?厩库律》载有明文：主自杀马牛者，徒一年！

不仅仅是长孙冲、唐善识、杜荷等人，见马上就要开饭了，停止玩闹兴奋跑过来帮忙的小家伙们也是一脸的不解。

“大兄，咱们大唐不是禁止杀害耕牛为食吗？这里怎么会有牛肉？”

看到眼前的牛肉，小兕子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询问道。

虽然耕牛是国家保护动物，但在大唐也并非完全不可屠宰食用。

自然正常老死的牛，还是可以屠宰食用的。

可这牛肉，看上去十分的鲜嫩，完全不似她之前吃过的老牛肉，那般发深、发暗。

李承干虽然对这次家宴看得极重，但作为当朝太子，监国临朝，一举一动代表朝廷天宪。

他自然不会为了口腹之欲，知法犯法，擅自命人宰杀耕牛。

在众人惊疑的眸光中，李承干微笑地欠下身子，注目著小兕子，神秘兮兮地解释道：

“这牛，它可不是被人杀害的哦！”

“它是不想活了，自己撞墙撞死的！”

“啊？牛还能不想活了，自己撞死的！？”

小家伙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顿时布满了惊诧，愕然张开的嘴巴大得能吞下一个拳头！

仿佛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还有这样的事！？”

“这也太神奇了吧！”

“牛还能撞墙把自己撞死？这牛得有多蠢啊！”

其他的小家伙们，也都错愕惊声，议论纷纷。

完全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发生！

瞧着小家伙们这逗趣的模样，李承干脸上的笑意越发和煦，摸了摸小兕子的发髻，温声宽慰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等以后长大了，你们就明白了！”

李承干的解答，小家伙们一个个的听的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可大人们却在短暂的失神后，眼眸流转，有所明悟。

长孙冲暗笑一声，狐疑着上前询问道：

“殿下，这牛莫不是......”

瞧着长孙冲一副想笑又强憋笑意的模样，李承干忍俊不禁，颔首笑答：

“这牛肉，是前些时日，卢国公（程咬金）府上遣人送到宫里来的！”

“原来是卢国公送来的，怪不得！”

听李承干这么一解答，几人脸上立马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

甚至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促狭。

虽然大唐严禁擅杀耕牛食用，但要是这牛想不开，自己不想活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卢国公府上，隔三差五就有牛想不开，自己撞墙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