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节

书名:吴钩+外传+番外 作者:沈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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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节

却完全听得糊涂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自己比凌某人笨,扭扭捏捏地不想开口,心里又十万分的好奇,只能睁大了一对黑多白少的杏眼,扭头可怜巴巴地瞅着沈白聿。

沈白聿失笑,道:“温惜花的意思是,他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但是,他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找到。”

纪小棠皱眉道:“去哪里找和用什么方法找这有什么不同?”

温惜花悠然道:“自然是大大的不同。因为,我并不需要知道确切的内情,只要懂得怎样找到知道的人就行了。”

纪小棠有些明白了,又追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谁知道呢?”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温惜花忽而笑了笑,一本正经地扳起脸道:“我是个老天爷也不忍心为难的好人。”

话才刚出,就听到叶飞儿在倒抽冷气。纪小棠眼也直了,许久才把张大的嘴合上,上上下下扫温惜花无数遍,忽然笑了,道:“你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只晓得这份吹牛皮的功夫,你若认了第二,天下间绝没人敢认第一。”

沈白聿忽道:“小棠你错了。”

纪小棠只是想气气故意不说实话的温惜花,不免奇道:“我说错了什么?”

沈白聿悠然道:“你只说错了一点——温惜花这个人,是打死也不会自认天下第二的。”

温惜花大笑起来,也不管是在马上,就洒然放了缰绳去拍沈白聿的肩,道:“是极是极,小白你果然是我的知己。”他又停了下,眨眨眼道:“所以,今次定要在无忧公子之前找到这案子的‘结’,否则,我这天下第一的招牌就要倒啦。”

纪小棠正要说话,忽见前头山势已尽。沃野平坡,清风斜阳,霎时涌出。她欢笑一声,跃马向前,道:“过了前头落凤山,就回定阳啦。”

她小小女孩儿,离家一夜便分外思归。温惜花也不笑她,策马赶上道:“我从这儿来回两次,却不知道这小山头的名字竟有如此风雅的名字。”

纪小棠吐舌道:“我晓得你在心里偷偷笑话这名字胡吹大气乱摆谱,其实别看它小,这落凤山也有个典故的。春秋时候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和萧史凤凰台合奏吹萧引凤后,不是乘凤西去了么?后来此地出了位擅萧之人,他羡慕古人风范,就常常站在这山头吹箫。可是左吹右吹不见凤凰,就有人嗤笑他技艺不精,沽名钓誉。这人辩之不过,悲愤之下,拿着萧跑到这山上来,誓要引来凤凰。他粒米未进,滴水不沾,一刻不停地吹,吹过了整整三个白天和晚上,吹得嘴角迸裂,手指染血,直至最后力尽,终于气绝身亡。”

沈白聿淡淡地道:“这凤凰,自然是最终也没有来。”

纪小棠茫然道:“娘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人死后,人们念他一片赤诚,就把他埋在山头,起了个亭子,叫做落凤亭。希望千百年后,他的精魄能感动上天,叫凤凰真正落在这里来。不过我总想,那人已经死去这么久,纵使真的有天凤凰落在山头,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凌非寒自语道:“人死灯灭。起这个亭,究竟何益?何重?何求?”

这几句间大有禅意,纪小棠一时语塞。叶飞儿却拨了拨落到颊边的乱发,柳眉舒展,深吸口气笑道:“你们书读得多了,就喜欢钻牛角尖,我相公也喜欢时不时念叨什么梦幻泡影,转眼成空。其实若真过去了千百年,便是大罗金仙,骨头也早就化成了灰,管他翻天覆地洪水滔天,甚么都不做准了。我不懂这些,也不爱想这些。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活着一天,我就要开开心心、痛痛快快、清清白白地过!”

她嗓音清脆,掷地有声,才说完,就有三个人一齐赞道:“说得好!”

几人看了看开口的温惜花和沈白聿,再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了过去,却见山头上闪出个小小的亭子,坐北朝南,遥遥上书:落凤亭。楹联写的是李白的“人吹彩箫去,天借绿云还”。亭子里头坐了两个人,桌上横七竖八几个酒坛且不

说,其中一个正是方才击掌赞叹之人。

这两人竟都是大家识得的。一个是仵作之首雷廷之,另外一个却是他的老师,从前的探花郎冯于甫冯老爷。

冯于甫抚掌大笑,连连赞道:“好好好,好个开开心心、痛痛快快、清清白白!不愧六扇门第一神捕,不愧为女中豪杰,听得老夫也逸兴思飞,当歌一曲!”他一手就拍起了桌子,边敲着空酒瓶就唱道:“起瞰高城回望,寥落关河千里,一醉与君同。叠鼓闹清晓,飞骑引雕弓。”

他兴头上来便歌咏舒怀,不失往日狂士风范,众人都慢了脚步,凝神听词。

“岁将晚,争客笑,问衰翁。平生豪气安在,沉领为谁雄。何似当筵虎士,挥手弦声发出,双雁落遥空。老矣真堪愧,回首望云中!”

及至“回首望云中”,冯于甫已是须发飞扬,双目凛然,哪里有半分老态。听他歌声慷慨激昂,别说温沈二人,就是年岁尚幼的纪小棠凌非寒也都觉豪迈,情不自禁叫了声好。

冯于甫不由得意,扭头向雷廷之摇头道:“还陪我这老朽坐着干嘛?不快去看看媳妇儿怎样了!”

雷廷之早见叶飞儿脸色苍白,心中挂念,又怕在老师面前失了礼仪。冯于甫声音一落,他如逢大赦,赶紧拱手离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面前。叶飞儿笑颜如花,跳下马来。正好给雷廷之执住了双手,关切之语万千,却碍于口拙,半晌才蹦出句道:“听关捕头说你受伤了,重不重?”

寥寥几句便露了特地在此地等候的形迹,叶飞儿心头一恬,也不说破,笑颜如花,只轻轻地摇了摇头。雷廷之这才觉两人双手竟紧抓不放,想起老夫老妻肉麻当有趣,老脸发红,咳嗽两声想岔开话头。

这声咳嗽倒勾起了叶飞儿的心病,柳眉轻竖,语气转冷道:“你又喝酒了?”

雷廷之的手这下可不知该放哪儿了,只恨不得诅咒发誓,苦笑道:“你都受伤了,我怎会来气你。今日只陪老师坐着,我滴酒未沾。”

叶飞儿上下瞅瞅,掂量着他不敢说谎,这才放缓了脸色,柔声道:“你平时若有半分关心自己,就叫我谢天谢地了。”

雷廷之听她语声恳切,心头一暖。忽觉手心紧了紧,只见叶飞儿牢牢拉住他粗糙的手,目中尚有无限温柔妩媚之色。他也不懂说什么贴心话,终于道:“飞儿我们回去吧。”

他话一出,冯于甫不由得在旁摇头叹气,小声道:“亏得也是我的学生,唉,竟连讨老婆欢喜的话都不会,真真朽木不可雕。”

这话音虽不大,却全部人都正正听见,纪小棠立刻一副想笑又不好笑,直憋得笑脸通红。雷廷之更尴尬了,苦笑连连。他这个老师哪里都好,就是飞扬佻达惯了,几杯酒下肚便把往日为官持重聪敏的劲儿尽抛脑后,放浪形骸,出言无忌。

温惜花哈哈大笑,甩缰下马,三步走进落凤亭,一屁股坐下去,道:“只要探花爷不嫌弃,我且来做一回陪客。”

沈白聿朝纪小棠使个颜色,示意她跟雷廷之几人回去,在亭边石桩上栓好两人的马,坐到了温惜花身边。

冯于甫正在愁独酌无趣,当即两眼放光,笑道:“如此才俊作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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