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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节

书名:吴钩+外传+番外 作者:沈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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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节

多传少见,连温惜花也只是听过,从未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温惜花呆在原地片刻,伸手探过三娘子的脉搏,只觉脉息逐渐地微弱下去,是生机断绝之相。想了想,他蓦地解开三娘子的要穴,并扶她起身。

后者已无法言语,只是挑眉看他。

温惜花抬起头看她,敛去了平素的笑脸,道:“三娘子求仁得仁。”

三娘子挤出丝不是笑容的笑容,推开他的手,蹒跚地向那小山坡走去——不管她下一刻是不是死在当场,不管身后的人会不会再度为难——坡后面,是她的家。

温惜花站在原地看她拄着刀,极力挺直却差点几度滑落的身体,没有跟上去。

那墨色的巷子现下已给晴空艳阳洗得惨青,远远近近的墙也沾染了流光,给 yi-n yi-n 冷冷的水墨画添了些不甚温暖的人气。响水铺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大喊,街坊们探头探脑地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茫然又惶恐的模样。

温惜花没有回头。

哭声变大了,然后又渐渐地低落下去。

他走得并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甚至有些沉重。

终于回到客栈,见叶飞儿和沈白聿两人无语对坐在当场。温惜花皱眉问道:“小白?”

答他的是叶飞儿,她道:“我没有追上。”

沈白聿脸色苍白,黑眼睛很冰冷,还有点晦涩。他手里端着个茶杯,里面有半盅茶,却不喝,只是在手里晃动。终于叹了口气,道;“我让杜素心走了。觉得不妥去追,她已不见了。”

温惜花诧道:“小白,她可能会”

沈白聿断然道:“我知道!”顿了顿,他轻轻闭上了眼,又轻轻睁开,慢慢地说:“是我一念之仁。”

第十五章

立春天渐暖。过了龙抬头便是雨水,这些时日常有小雨绵绵不断,有时候吃着早饭便纷纷飞下,得到晌午才放晴,第二日早晨推门只见地上湿漉漉一片。虽是如此,天色却节节的鲜活起来,去了冬云风冷,明亮亮的蓝绸子衬着暖阳,纵有春雨不绝,也显得缠绵多过凄清。

正是春耕下种的时候,出了凤凰集好一段,都见有农人三三两两歇在田边吃饭闲话。也有小儿顽皮,扯了耕牛尾巴来玩,那牛低低哼了声,甩甩尾巴不理,躲到旁边去了。

就是在这官道上,马蹄阵阵,几人一路行来。前面一人一骑当先,白衣散发,看不清面容。后头几步跟着两个女子,红衣似火,容颜如花,直烧得人眼也热了,心也跳了。最后头则是两个瞧起来挺贵气的公子,一个全身黑衣,落落寡欢。另一个骑了匹四蹄踏炭的神驹,落在老后面,却是副十分惬意的神气。

这自然就是温惜花一行人。

纪小棠跟叶飞儿两人在一处,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忍不住频频张望。也不晓得怎么了,她和凌非寒回来后,还没来得及说那消息。沈白聿就把凌非寒叫进了屋里,和温惜花三人嘀咕半晌,又一齐黑着脸出来了。出来后第一件便是结帐走人,尽速赶回定阳。

但事情便是这样才叫奇怪。

出门后,沈白聿便一人远远走在前头,温惜花笑眯眯什么也不说,凡事落后半步。本来就不爱说话的凌非寒更加沉默,之前还徘徊在他和纪小棠之间羞羞怯怯拉拉扯扯的情愫全不见了,眉心纠结得叫人不忍。

纪小棠在上马前悄悄扯住沈白聿想问,已经给他发觉,也不说话,只是苦笑着柔声道:“小棠,我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你且让我静一静。”

如今快两柱香功夫走下来,只有叶飞儿和她说了几句话。纪小棠心中郁结,又是担心,又是纳闷。

叶飞儿见她心不在焉,也就停下了话头,微笑道:“莫要担心,天大的事还有他们顶着;他们顶不下还有我呢。”

纪小棠自觉失礼,讪讪一笑,干脆放开了,直接问道:“叶姊姊,你可知沈大哥为何

自咎?”

叶飞儿踌躇该不该说,见纪小棠小脸满是急切,双眼睁得大大的,目光晶莹,不由心中一软,道:“他明知杜姑娘与左风盗有所牵连,又已喝破,却还是将之放走了。”

这话可叫是如雷贯耳。纪小棠忍不住啊了声,又赶紧拿手捂住嘴,偷眼看后面的凌非寒。后者本就心乱如麻,这么声惊叫,居然也没听到耳中去。暗道句好险,纪小棠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向叶飞儿,道:“叶姊姊,这些事我全不知道,你能不能都告诉我?”

已做了初一,也就不怕十五了。沈白聿央叶飞儿去追过杜素心,事后把那日别情水楼上的事都给她解释了一遍。叶飞儿也就一五一十地讲给纪小棠听,说完后顿了顿,又道:“沈公子没有细说,但我也能料得到:今早的杜姑娘,只怕来意不善。”

见纪小棠不解,她只好苦笑,也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道:“如今追查左风盗大有眉目,杜姑娘如与之有旧,便是一条活生生的线索。沈公子放了她出去,怕不是如鱼入水,而是羊入虎口。”

略一思索便明白,此时节节进逼,左风盗想抹平线索,便会痛下杀手。莫要说杜素心和他们牵扯不清,即便是当年苦主,或者温沈几人,若真至事曝,以左风盗鸡犬不留的作风,为保自己,都绝不会留情。

纪小棠打个寒战,这才明白凌非寒为何如此:相处多年的至亲可能与杀父戮母的凶手有所勾结不说,如今更生死下落不明。不自觉偏头去看凌非寒,前几日因为种种事端,终于有了些柔和的面容,又再次拢上了寒霜,仿佛那日在定阳府衙外头撞到时一样,甚至比那时与自己距离更远。他自幼失亲,满心仇怨,而这都是纪小棠从来没有经过,也可能永不会了解的滋味——想到这点,纪小棠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曾有的难过。

这难过搅得她柔肠百结,在心里打了不。所以,她的难过又变成了一点点伤心,还有一点点自怨自艾。

纪小棠幽幽叹息一声。才又想起方才没问完的问题,瞅瞅后头的温惜花,咕哝道:“温惜花这人真是小气,就算沈大哥做错,也不必摆脸色给他看么,沈大哥必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才这样做的。”

见她恢复过来,叶飞儿放下了心。方才说了那许多,事后不免惴惴,若这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失去了笑容,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听纪小棠这样抱怨,她嫣然而笑,灿若星辰,摇头道:“你都知道沈公子必有道理,他们多年相交,温公子岂会不知道?”

纪小棠更觉沈白聿冤枉了,道:“既然他知道,还这样故意落在后头不跟沈大哥说话,这是什么道理!”

叶飞儿忍不住苦笑起来,道:“你错了。不是温公子不想说话,而是他知道沈公子不想跟别人——尤其是他说话。”这下,纪小棠的小脸皱得像是个小苦瓜了,叶飞儿道:“对于有的人来说,做了错事,会想方设法掩饰;而另外一些人做了错事,却会想方设法弥补。但世界上,也有弥补得了的错事,和弥补不了的错事。”

纪小棠听得懵懵懂懂,插口道:“你是说,温惜花不跟沈大哥说话,是因为沈大哥在想办法弥补?”

叶飞儿点头,又摇头,道:“不,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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