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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日,漕运必通

书名:知否:吾为盛纮,清流盛家 作者:阿海不吃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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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日,漕运必通

白家,扬州城盐商大户。

自宋之前,盐铁乃是官营,民间私盐乃是重罪。

当地县衙、府衙,自会派衙役前去缉拿审问。

可宋时经济发达,所以民间商人活动越发频繁,到了当下可用盐钞或盐引购买贩盐资格,而白家便是以此起家。

虽并非单单贩盐这一项业务,但白家盐庄在这扬州城的大名,还有几乎每年所上交的赋税,一向可都是这府衙之内的大头,所以对其特别重视。

所谓官商,官要政绩,商要名利,自然和气生财,方为上上之策。

如今白老太爷可谓还在,所以白家依旧以他为主。

“白家的船?”

钱忠和眯起眼来,饱满的天庭处微微绷紧,抚着下腮,低声分析般道:“眼下已是秋尾,将要入冬时节,白家当下大船贩盐,想必定也是准备赚一笔大的。”

“只是未曾想,白家的船工往日经验充足,今日怎会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钱忠和对于地方事务甚为熟悉,而漕运浅滩之处,淤泥沉积,时不时便有船只搁浅,那也是一直都有的常识。

扬州历任官员有心解决,可到头来,不过也只是临时挖掘将其疏通。

可浅滩处本就海位较浅,时日一长,便有新的淤泥再沉,所以向来可治标不可治本,所以此等问题才会遗留到今时今日。

“或许不是白家长房的船。”

捧着热茶细细啜饮的孙德昭,带着些老茧的手掌感受着那茶杯的细温,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钱忠和心头一动,这才连忙向盛纮看去。

“通判大人。”

盛纮摆了摆手,嘴角噙笑,面目间一片平静:“走,前去看看!”

扬州城郊西北侧,第四处码头。

此地向来只搬运轻量货物,所以平日亦有着大量船只靠拢。

浅滩处的淤泥深陷海味,所以并不会同这种船只相缠,所以也是许久未曾有这搁浅一事了。

而白家贩盐的船向来都是大船,到了这海味深下和淤泥相撞,紧接着无法移动,便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今日。

随着这白家船只深陷,将里面的淤泥裹动,淤泥上升翻腾间,却也是将周遭其他的小船也给拦截搁浅在了这码头周围,偏偏便是连最长的码头长板,还差了一大截。

所以一众搬运的货工,还有在这船上的船工,一时便也只有干瞪着眼瞧的份。

虽也可将货物从这浅滩处以人力搬运上码头,可一旦进入水渍,货物的价值必将大打折扣,不是大多数人能够承担得起。

便是白家。

他们贩的盐,若是入水,想要将其再精炼蒸出,这其中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同样不是一个小数字的。

当盛纮带着钱忠和,还有身为签判、主要帮他分摊公务的赵明之,赶到这第四处码头之际,那些商贾,还有一应的船工,顿显露出激动心情。

“通判大人可算来了!”

“烦请通判大人尽快处置,若是待到天色将黑,怕这耽搁的时辰可便更多了。”

“烦劳通判大人了。”

多数的商贾还有船工,包括着码头的漕帮以及货工之人,态度躬敬,神情尊崇,无人敢得罪他们这一行官绅半分。

可一阵急切的催促声,突兀响起,随同而来的还有这白家三房和二房的两位老爷。

竟还真被他孙德昭给猜中了。

“通判大人还是快快做事!眼下这天色阴沉,阵阵阴风,若是稍后再下一场大雨,这些货物便是有遮拦布遮挡,怕也是会因此损耗上不少的。”

“粗盐倒也罢了,更别提那些更加紧俏的细盐了。”

出声之人是三房的老爷,方才也是他一脸着急地催促道。

白家二房的老爷恭躬敬敬向盛纮作揖行礼,一拜过后,却是连连抱歉开口:“通判大人,实在对不住。

我这三弟太过心急,这船上的货物可事关我白家这下半载的银钱流通,所以还望通判大人能够多多体谅些来。”

“三弟,还不快快对通判大人道歉。”

白家二房的当着盛纮的面瞪了一眼那三房的,紧接着更是狠狠呵斥一番。

白家三房的撇了撇嘴,脸上写着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乖乖到盛纮跟前深深一拜。

“还望通判大人原谅则个。方才实在是心忧这些货物,所以才一时言语不当。来日定会亲自登门,赔礼谢罪的。”

“还请通判大人尽快派一应河工疏通淤泥,小人在此谢过大老爷了。”

白家三房的声音哽咽,透着委屈,那股劲让这码头处的不少人瞧见了心头戚戚,大多都能理解下来。

可这一幕落在盛纮眼里,他心头却是不免的一笑。

白家二房的、三房的这两位老爷,却是在他眼前登台唱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得不说演技还挺精湛,配合得还算娴熟,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几分。

若是光明正大,仔细言明这天时,还有其船上货物利弊,盛纮担任这扬州通判之职,坐其位,负其责,自然会乐意帮忙,本身便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更何况当下可处在升迁之时,他又岂会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可偏偏,非要这般自作聪明。

怪不得日后会做出那般吃大房绝户之事,惹人发笑。

好好的一个扬州白家,最终却是落得整个扬州城的大笑话,理当如此。

“放肆!通判大人所言所行,定有深意,白家的两位还是速速回船上去。这疏通淤泥一事,还是不必两位做生意的商贾操心了。”

钱忠和面无表情沉声喝道。

士、农、工、商,四民之末。

白家这样的大商贾,可不是百姓农户可比,但在担任着扬州通判还有判官之职的他钱忠和面前,却是依旧不够格。

“是是是!!!”

白家二房的忙低头,连连应声说道。

三房的可不乐意。

他们白家在这扬州城内,平日交往官吏数目可是不少,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欺辱过?

白家二房的来不及阻拦,便见三房冷笑一声说道:“那不知两位大人需要多少时辰?稍后这天降甘霖,损了货物,又该算谁的?”

这些白家的人,给脸不要脸。

钱忠和正准备继续呵斥,却见盛纮面无表情,从这白家二房、三房的两人面前直接掠过,却是将他们给直接无视了个干净。

“半日,疏通这码头浅滩处的淤泥。诸位可以先散开,除了船工把持船只,旁的人都须先到码头处,不可再在漕河之内。”

盛纮对着其他船家商贾直接吩咐。

旁的人可不敢如同白家敢跟他这官对上,旋即个个便乖乖遵命行事。

只是大多数人也不愿轻易得罪白家,所以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却是只能用行动来配合,代表着他们对于府衙的态度。

白家三房的双手抱臂,则是继续冷笑般道:“寻常疏通淤泥,便是这码头浅滩处的,至少也都需要足足一日。通判大人可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三弟!”

白家二房的一个恼怒目光看去,三房的这才是撇了撇嘴,到此为止。

但看他那脸色,明显不服。

“大人,这区区半日……”

钱忠和眉头紧皱,凑了过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看。

虽说那白家三房的态度恶劣,可话糙理不糙,半日时间可实在不太足够。

殊不知,盛纮却早已将时辰给算好了的。

盛纮招了招手,赵明之立刻小快步跑来,随时等侯着他的吩咐。

“赵签判!”

“劳烦派人将这淤泥积沉最严重的河段隔绝,用装土的草袋,还有竹笼、填石等物,堆筑简易围堰即可,高度需高于此刻水位一到二尺,务必确保截流后外水不会再继续渗入。”

“若时间充足,可在这围堰之外侧再打木桩,以此加固。”

这般疏通淤泥之事,盛纮在记忆之中经验充足,所以当下一道道命令迅速落实。

赵明之率领着周围所率领过来的河工迅速下水,裤腰带绑在盘肩,紧接着便有那货工搭手添加,甚至还有不少的船工搬运那些草袋、竹笼、填石。

这些基本的苦力活,他们一个个的也能做到。

清除淤泥,往日的流程本就是先截流,随后再人工挖掘,将船附近的淤泥全数挖去,随后等到在外水渗入,届时船只自然能够再度浮动,以此在这漕运河内继续航行。

这也算得上是老生常谈。

“二哥,见了没?这位通判大人也不过如此嘛。半日,无非也就是放些大话,哗众取宠而已。”

白家三房的一声发笑。

“你方才过于冲动了。得罪了这位盛通判,对于你我两房不是件好事。”

白家二房的更显冷静些。

三房的却依旧没将其太过放在心上,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那又如何?一个小小的通判,要知道便是连知州大人见了老太爷,那也是要给上几分薄面的。”

“我们白家可是这扬州城的缴税大户的。他们这些为官的,可最是需要政绩,更别提眼下可是升迁之时。”

“和我白家闹翻了,这位盛通判还想去汴梁?那才是白日做梦。”

白家三房的倒也并非一味鲁莽,还是有些脑子的。

可即便如此,二房的却也依旧并不认为和这些当官的作对是什么好事。

白家长房无子嗣,虽有些女子,可终归外嫁,不可继承大事,所以二房的却是早已将整个白家当作了自身产业。

日后继承了白家的所有盐庄生意,少不得要和这些本地官员打交道。

而这些本地官员多为一个圈子,得罪了一人,便是基本将所有人全数得罪了去。

今日因,明日果,此事以后怕是难以善了。

“老钱,寻上一木匠,将此物打出,随后待河道截流完,便以此物拦水,快速抽水,可省些时辰。”

盛纮将方才画出的“戽斗”图纸交到钱忠和的手里。

戽斗这一工具,明确记载始于元,乃是一种用柳条或竹木制成的斗状提水工具,两侧系有长绳。

一般状况是用来灌溉田地,但较高水位也可用来抽水。

对于当下这般情景,淤泥这一步骤,能够大大提高效率。

“是,大人。”

见到戽斗此物的那一刻,精通这地方事务的钱忠和瞬间了然。

虽心中有较多疑惑,但当下还是事务为重,所以便马不停蹄,立刻去办。

戽斗此物制作简单,足够人数下,不到盏茶功夫便能将其做完,更何况还是有盛纮这个通判大人亲自下令。

在这第四码头处附近的木匠,还有一定的人手,自该全力以赴,通通帮忙。

盏茶工夫后,戽斗早已被送到了这第四码头处,面前的河段也刚刚截流完成。

盛纮简单说明了下戽斗的操作方式,本就急于上手,更何况对于这一应河工民夫而言,象这种农具,那可谓是上手极佳,极为娴熟。

不仅迅速掌握,而且其熟练度也是蹭蹭蹭的往上升。

截流的河段处,一部分人已用戽斗下水,另外一部分人则继续在盛纮的吩咐下再筑围堤。

不过这一次,却是将此前的河道分成了若干的小段,每段独立抽水,这般所带来的效果会更加明显。

约摸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这第四码头处河段处便已然开始了流水线一般的工作。

在围堰内,根据地形的高低,已然划分出了两三个小分区。

最低挖出的水,先由第一组民夫用戽斗掏入稍高的第二个小分区,第二组再将其掏入更高的第三个小分区,最终由高处将水排出围堰之外。

而每一阶梯的扬程不过一丈两尺,所以河工们不费太大力气,多人配合的效率自是远高于单级将水抽高数尺。

就好比接力赛跑,每个人只跑一小段,可比一个人全程跑得快,而且也要轻松得多。

看着眼前这般世景,虽说河床都还未曾暴露,可这排水的速度却是远超以往。

周围的一应货工,还有漕帮,包括那些船家、商贾之人,可全都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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