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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盛老太太良言

书名:知否:吾为盛纮,清流盛家 作者:阿海不吃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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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盛老太太良言

咚咚咚!!!

巡检司内一应士兵在扬州城内各个主干街道上敲锣打鼓,口中不断地放声大喊:“通判大人有令!蝗灾将袭扬州全境,城中百姓可捕杀蝗卵、蝗虫。”

“蝗蝻五升,蝗虫一斗,即细色谷一升,可当日在府衙之处直接兑换。”

“即日起,扬州全境,官民一体,所有人悉数抵御蝗灾。今淮北路已灾祸连连,颗粒无收,不少灾民已入城内,实属实情。”

“抗灾一事,不容有误,不容有误!”

士兵们继续高喊,声音嘹亮。

只是须臾,不到盏茶工夫,整座扬州城内人传人,全数知晓。

百姓们顿议论纷纷。

“怪不得城内今日乞讨过路、入城的人忽然增多,原来竟是这蝗虫过境。”

“听那些巡检司人说,眼下整个淮北路,已全完了。接下来不会要轮到我们这淮东路了?”

“快快归家,看看家中粮食可还够。”

“天杀的,这秋种才刚下了不久,地里的禾苗刚生嫩的就碰上了这种倒楣殃的事。这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少百姓捶胸顿足,急得眼都红了。

从府衙出来的盛纮坐在马车上,将这一应街景尽收眼底,心下不由再度一沉。

当下,他已将能力范围之内所该做的一应践行。

剩下来的,便是看扬州还剩多少天时,还有这地域之内所有人共同抵抗的结果。

馀下的,便是他盛纮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自古天灾,从来这般,尤其还是古时,人力又能几何?

他盛纮也不过全力以赴罢了。

马车停在盛家正门前巷子口处,冬荣下了马车,立刻跟在盛纮身后,旁边的门房将马车系在一棵大柳树上。

“自即日起!盛家除去各院侍候着主人家的一应贴身女使,还有寥寥下人外,馀下的全部前往扬州城外我盛家所属的农户庄子,都把各自的农具带好,全力捕杀蝗虫。”

“外面已传得这般沸沸扬扬,你们家主君我这通判大老爷既提出此法,自当以身试法,以我盛家庄子田壤开始实行。”

盛纮入了盛家,在这前宅之处亲自发话。

但凡所过之处,所有的下人立刻答应。

而冬荣也自然在盛纮的吩咐下做起了这盛家之内大管家的一应事宜,务必要将这家宅之内各个院子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妥当才好。

冬荣快去快回。

吩咐了外院的各个管事、内院的几位主子的贴身女使,便再度回到盛纮身侧。

盛纮坐落在盛家内堂,心头继续思量片刻后,再度吩咐:“我盛家于扬州城外的庄子,刚好靠临那莲花庄处、范老家的田壤。”

“既是这般,派出人手去时,也顺带告知这蝗灾一事,让他们也早做准备。”

“还有替盛家传话,便说本通判要请范老到盛家,细细商讨接下来扬州共抗蝗灾一事。”

“喏,主君。”

冬荣郑重点头,旋即飞快退下,带着盛家的一应人手前去实行此事。

范老乃是扬州城当地名士,实属清流之中的一方大拿。

由他亲自出面,再联合士族、文人、学子,方才可在这扬州城内将舆论搅动,再配合府衙之处的观念发声,两者合而为一,方才能重重打击地域之内的鬼神迷信,使得这抗灾一事发挥出更加卓着的成效。

而盛家这般大的动静。

外院、内院一起,各处管事,还有那仆人、丫鬟、奴婢、女使全都开始上下动身,自然也飞快间将这主管内宅、拥有着掌家权的大娘子王若弗给引了过来。

抵达内堂,王若弗见盛纮稳坐,方才长松口气,然后又再度言道:“我的个天爷,官人这是要做什么?家中可真是好大的闹腾。”

盛纮快速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王若弗歇下脚,端坐在盛纮对面,缓着神的她很快便将心放回到了肚肠里。

接着双目微动,却是在此刻生出了些其他的念头来,不由悄摸摸地试探起来:“官人,眼下竟生出这般大的事事宜!我一内宅妇人,不能帮官人解忧,实是无用。”

王若弗见盛纮还算平静,胆子愈发也大了起来,渐渐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我家里那位大哥哥,同官人一般无二,也在这扬州处为官。”

“虽不过只是一小小的知县,可终也是一官身,也算是有着治理一方的经验,或许便能帮得官人一二。”

“此事要不要……”

王若弗边打量着盛纮神态,边考虑要不要将这未道尽的话继续说下去。

毕竟,她可是有着前科的。

王若弗的兄长王衍,盛纮有些印象。

此人性情沉稳,品格上佳,虽说有些为人懦弱,但向来讲究中庸,可惜才学一般,不过好在治理实务之能也算是上等,的确是个不错的帮手。

只不过眼下,将对方特地请来这扬州城还是算了。

盛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王若弗眼神一黯,目光不禁有些幽怨。

可下一刻,盛纮忽然说出了她的心声,不仅未曾责怪,反而还亲口安抚:“大娘子,是想将此事告知舅兄?我这做官人的可没说不成?”

“反之,舅兄若能将我之言亲自上心,或许抗灾一事在舅兄所管辖县区亦能大有作为,于我而言好处良多。”

“实在是大娘子误会了!”

“那还不是官人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

王若弗眼中的幽怨一时比方才还要更甚。

盛纮不禁哑然失笑。

刘妈妈上前主动打着圆场:“大娘子,主君眼下可是都已应下了。当务之急,可是要给家里的大哥儿写上一封书信,言明此事之重。”

“来日大哥儿或可也能得了一番泼天政绩,岂不是好事一桩?”

“此事可万万耽搁不得的。”

刘妈妈再言,这一回语气中掺杂了一些急促。

“对对对!!!”

王若弗如梦初醒,连连应声答道。

继而便在刘妈妈的搀扶下,赶忙离了这内堂而去。

一边走,一边还隐隐约约听得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声。

“姑娘可见了没?眼下主君对姑娘也是越发的宠爱了,看上去却是跟姑娘一开始嫁给主君时候一模一样。”

“刘妈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仅如此,而且官人还比之前要厉害甚多。”

“那也是姑娘配合得好。姑娘近几日可没了以往那骄纵性情,也是多多体谅主君了。不然要是按着以往,怕是主君再怎么宠着爱着,怕也是长远不得的。”

“主君的心情好了,这房中之事自然厉害如此,姑娘不也开心。”

“瞧瞧,姑娘这几日的气色,简直跟刚出阁时候一个模子。”

“知道了,刘妈妈。以前不是那般不懂事吗?”

“对对对,以前姑娘还只是个孩子。”

目送二人离去,盛纮并未在这内堂久待。

宥阳老家也在这江淮地区,同样也会被这蝗灾波及。

若想要告知,却是要先知会这家中最能做主的那一人,然后才好以盛家名义书信传告。

于是!

不过片刻功夫,盛纮便已到了寿安堂。

落下座位,盛纮飞快间将如今扬州城所面临的景况,还有和宥阳老家的事全部说出。

盛老太太听后,面目间闪过道道赞赏之色:“你倒也是个不糊涂的。”

“盛家长房二房俱为一体,既是会有大祸临头,自当更该同心协力,方可度过此次劫难。”

“母亲的话,孩儿定当遵从。”

盛纮躬身微微点头。

盛老太太也微不可及地“恩”了一声。

可接着盛纮并未离去,而是继续欠身,再度发问:“那母亲,可须知会勇毅侯府那边一句,金陵之处,亦是在这江淮地区,或可也会受到些许波及。”

盛纮此前便有心想要牵线搭桥。

而如今此次虽为大祸,却也实为一桩不可多得的良机。

眼下的勇毅侯府,虽在这大宋天下还算勋贵,可却是早已没落。

莫说是他们这地方勋贵,便是那汴梁城中的,也都不知多少虽有门户,可家中情况早已后继无人,甚至难以度日。

便是诚如——

那扬州白家所攀附上的宁远侯府,在汴梁城中可算是名列前茅的勋贵,却还不是需要同白家联姻以换取资产,来继续维持这侯府偌大的开销窟窿,方才能够有今日的这份体面?

闻言,盛老太太直接沉默。

勇毅侯府,一直是她心中长远的痛。

盛老太太乃是勇毅侯府嫡女出身,嫁与盛纮之父,后被宠妾灭妻,从而成了笑柄;继而又拒绝其爹娘所安排的婚事改嫁,后又再未答应盛纮同那侯府庶女结亲一事。

如此一来,便和勇毅侯府彻底断了关系,一直持续到了今时今日!

而说句实话。

以盛老太太这般年岁,其父母早已归去。

虽还有一兄长继承了这侯爵之位,可又还剩下多少天时?

而侯府之中其他小辈。

这些年过去,同盛老太太虽是有着那份血脉的牵引,可终究也不过是好一些的陌路人。

只是!

人终究还是要活一份盼头。

而无疑,勇毅侯府便就是盛老太太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人越老,便越会回忆以前的那些时日。

“怎么,忽然关心起此事?”

良久过后,盛老太太并未答应或者拒绝,反而询问起来。

盛纮深吸了口气,身子轻轻躬起,继而又是欠身一拜,以示尊敬:“父母之爱子女,必为计之深远,爱之深责之切,反之,子何能不有所为,不有所虑?”

这些话的意思是:父母如果真心爱护子女,就会为他们的未来做长远的规划和考虑,同时因为爱的深沉,对子女有更高的要求和期望,当子女未能达到这些期望时,父母可能会表现出更严厉的责备。

而反过来。

为子女的,又怎能对父母毫无作为,毫不考虑他们自身?

表示的含义是父母之爱是深沉而长远的。

他们不仅关心子女的现在,更关心子女的未来。

同样,还有着子女应当对于父母的深深情意。

而这一次,盛老太太未让盛纮等太长时间,只是轻轻一声长叹。

“那此事,便劳烦通判了!”

话语中依旧带着以往的称谓,很符合两人生疏多年的世俗关系。

盛纮闻言,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直接答道:“儿子理当如此!”

寿安堂内,气氛变得越发异常。

好在这份异常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盛纮再次拱了拱手,面目清正,神情诚挚,继续出声:“母亲若是无事,那孩儿便先行退下了。”

盛老太太轻轻点头。

盛纮转身,大步离开。

可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再次响起盛老太太那告诫良言:“你那捕蝗诏令,为常人不敢为,势必会受到一定反噬。”

“可眼下你既然出头,却也谨记,万万不可一人逞凶斗狠。”

“那是莽夫之勇。应当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如此才方可自保谋生。”

盛老太太终究还是心软了。

无论再怎么说,盛纮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更何况今日还表现出一些善意,又怎么可能当真无动于衷?

孩子待父母和父母待孩子,永远不一样。

“是,母亲!孩儿多谢母亲关心。”

盛纮重新转身,迎着那寿安堂最前处软榻上的盛老太太。

只见他嘴角上扬,声若洪钟,直接便是一句大喊,却是恨不得让整个寿安堂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声音无比清淅。

“母亲,孩儿这便退下了。日后,或是见寻了空隙,便立刻再来拜见母亲!”

盛纮继续大声说道。

说完话,他转身便走。

而当下。

在这寿安堂内,盛老太太,还有那身边跟着她多年的房妈妈,以及周遭的众人,却是齐齐全被盛纮方才行举给彻底惊住了。

毕竟如此举动,哪里还是盛家那位平日一贯沉稳、行事有度、威严满布的主君大老爷?

完完全全便就是一不守规矩、闹天闹地的混世太岁!

众人不惊才怪。

而此刻,盛纮才不管这些。

刚走出寿安堂的他,从未有如此的神清气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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