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张角的招揽

“更何况，你是通缉犯。你是谋反重犯。这天下，已经没有你袁本初的立足之地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直刺进了袁绍心头最痛的地方。

更讽刺的是，在他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给他粥喝的，竟然是这个被他嘲笑的太平道。

袁绍抬起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说了这么多，又是苍生疾苦，又是走投无路。”

“无非就是想让我袁绍，投靠你太平道。”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可知我袁家是什么门第？”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自高祖父以下，满朝文武，半数出自袁氏门下。天下士人，以汝南袁氏为牛耳。”

“自我弱冠以来，交游者皆天下名士，往来者皆公卿子弟。便是陛下面前，我也曾侃侃而谈，献策安天下。雒阳士林提起袁本初三字，谁不赞一声四世三公之后，名门俊杰之才？”

袁绍的声调渐渐拔高，“我袁绍是什么人？是袁家的嫡子，是士林的翘楚，是这天下有数的名士。我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交的是英雄豪杰，谋的是天下大计。”

再次看向那人的目光，是傲慢，是一种与生俱来，根植于骨血之中的阶层自觉。

就像一只凤凰哪怕落进了鸡群，也不会觉得自己是鸡。

“而你们太平道，又是什么？”

“符水治病，画符驱鬼，装神弄鬼，蛊惑乡野愚民。你们读过《春秋》？有几个知道朝廷的法度章程？”

袁绍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说朝廷腐朽，世家贪婪。你说百姓活不下去，你们太平道就能救？你们拿什么救？用符水？用咒语？用那些连字都认不全的信众？”

“你们连我袁家都救不了！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百年基业，何等显赫。可一夜之间，被一个靠着丹药起家的奸臣满门屠灭，男丁尽斩于南街，女眷悉数没入官府。四世三公！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你们太平道比袁家更强吗？你们比袁家更有根基吗？连袁家都挡不住的东西，你们拿什么去挡？”

“我袁绍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袁家人。”

“我可以死在荒野上，可以死在官兵的刀下，甚至可以饿死在路边。但我绝不会沦落到要靠一个民间道门来施舍。”

“我若投了你们，我袁家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会瞑目。”

那人一直静静地听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袁绍的这份骄傲意味着，它不是一件可以随时脱下的外衣。

“说完了？你是世家名门之后，读圣贤书，交天下士，胸怀大志。太平道在你眼中，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乡野道门，不值一提。”

“说的这些，不否认。太平道确实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信众也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说了袁家的门第，说了你的身份，说了你的骄傲。这些，能让你活下去吗？”

袁绍愣了一下。

“你的四世三公，能在你饿的时候变出一碗饭吗？你的满朝故旧，能在官兵追来的时候替你挡一刀吗？你那百年的世家基业，能给你一个安身之处吗？”

“你到现在还放不下袁家嫡子的身份。想问一句，那个身份，现在还值几个钱？”

袁绍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说太平道连袁家都救不了。确实，我们救不了袁家。但我们可救天下苍生。今天这碗粥，就是证据。”

“这天下像你这样走投无路的人，还有很多。而你们袁家，四世三公，百年基业，你们救过谁？”

袁绍再次愣住，望向远处的流民。

但袁家的骄傲岂能如此，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向一个装神弄鬼的民间道士低头。

“阁下盛情，本初铭记在心。只是在下身负血海深仇，不便连累旁人。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袁公子。”

袁绍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公子可知，从这里往北，五十里便是巨鹿郡。往南，八十里是邺城。往西，百余里是上党。往东，六十里是清河。这方圆数百里的州郡县城，城门口都张贴著公子的画像。守城的士卒虎视眈眈，盘查来往行人，只等公子自投罗网。”

“这天下虽然大，但眼下能容公子之处，确实不多。公子若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会阻拦。若不嫌弃，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在公子走投无路之时，帮上一点小忙。”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纸符，双手奉上。

袁绍转过身来。看了看那道符纸，“符纸？”

“你以为我会信这些？”

“公子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这道符上面画的符文，是太平道的信物。带着它，无论走到哪一州哪一郡，只要遇到太平道的道众，他们便会倾力相助。”

“公子若是哪天走投无路了，凭这道符，便能找到我。”

袁绍接过那道符纸，看了一眼。

“你叫张角。”

张角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公子好走。”

袁绍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道符纸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远方。

张角目送袁绍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梁从草棚中转出来，脸上满是困惑。

“更何况，你是通缉犯。你是谋反重犯。这天下，已经没有你袁本初的立足之地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直刺进了袁绍心头最痛的地方。

更讽刺的是，在他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给他粥喝的，竟然是这个被他嘲笑的太平道。

袁绍抬起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说了这么多，又是苍生疾苦，又是走投无路。”

“无非就是想让我袁绍，投靠你太平道。”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可知我袁家是什么门第？”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自高祖父以下，满朝文武，半数出自袁氏门下。天下士人，以汝南袁氏为牛耳。”

“自我弱冠以来，交游者皆天下名士，往来者皆公卿子弟。便是陛下面前，我也曾侃侃而谈，献策安天下。雒阳士林提起袁本初三字，谁不赞一声四世三公之后，名门俊杰之才？”

袁绍的声调渐渐拔高，“我袁绍是什么人？是袁家的嫡子，是士林的翘楚，是这天下有数的名士。我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交的是英雄豪杰，谋的是天下大计。”

再次看向那人的目光，是傲慢，是一种与生俱来，根植于骨血之中的阶层自觉。

就像一只凤凰哪怕落进了鸡群，也不会觉得自己是鸡。

“而你们太平道，又是什么？”

“符水治病，画符驱鬼，装神弄鬼，蛊惑乡野愚民。你们读过《春秋》？有几个知道朝廷的法度章程？”

袁绍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说朝廷腐朽，世家贪婪。你说百姓活不下去，你们太平道就能救？你们拿什么救？用符水？用咒语？用那些连字都认不全的信众？”

“你们连我袁家都救不了！我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百年基业，何等显赫。可一夜之间，被一个靠着丹药起家的奸臣满门屠灭，男丁尽斩于南街，女眷悉数没入官府。四世三公！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你们太平道比袁家更强吗？你们比袁家更有根基吗？连袁家都挡不住的东西，你们拿什么去挡？”

“我袁绍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个袁家人。”

“我可以死在荒野上，可以死在官兵的刀下，甚至可以饿死在路边。但我绝不会沦落到要靠一个民间道门来施舍。”

“我若投了你们，我袁家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会瞑目。”

那人一直静静地听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袁绍的这份骄傲意味着，它不是一件可以随时脱下的外衣。

“说完了？你是世家名门之后，读圣贤书，交天下士，胸怀大志。太平道在你眼中，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乡野道门，不值一提。”

“说的这些，不否认。太平道确实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信众也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说了袁家的门第，说了你的身份，说了你的骄傲。这些，能让你活下去吗？”

袁绍愣了一下。

“你的四世三公，能在你饿的时候变出一碗饭吗？你的满朝故旧，能在官兵追来的时候替你挡一刀吗？你那百年的世家基业，能给你一个安身之处吗？”

“你到现在还放不下袁家嫡子的身份。想问一句，那个身份，现在还值几个钱？”

袁绍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说太平道连袁家都救不了。确实，我们救不了袁家。但我们可救天下苍生。今天这碗粥，就是证据。”

“这天下像你这样走投无路的人，还有很多。而你们袁家，四世三公，百年基业，你们救过谁？”

袁绍再次愣住，望向远处的流民。

但袁家的骄傲岂能如此，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向一个装神弄鬼的民间道士低头。

“阁下盛情，本初铭记在心。只是在下身负血海深仇，不便连累旁人。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袁公子。”

袁绍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公子可知，从这里往北，五十里便是巨鹿郡。往南，八十里是邺城。往西，百余里是上党。往东，六十里是清河。这方圆数百里的州郡县城，城门口都张贴著公子的画像。守城的士卒虎视眈眈，盘查来往行人，只等公子自投罗网。”

“这天下虽然大，但眼下能容公子之处，确实不多。公子若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会阻拦。若不嫌弃，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在公子走投无路之时，帮上一点小忙。”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纸符，双手奉上。

袁绍转过身来。看了看那道符纸，“符纸？”

“你以为我会信这些？”

“公子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这道符上面画的符文，是太平道的信物。带着它，无论走到哪一州哪一郡，只要遇到太平道的道众，他们便会倾力相助。”

“公子若是哪天走投无路了，凭这道符，便能找到我。”

袁绍接过那道符纸，看了一眼。

“你叫张角。”

张角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公子好走。”

袁绍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道符纸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远方。

张角目送袁绍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梁从草棚中转出来，脸上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