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球,开始滚动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67章 雪球,开始滚动
鹿鸣楼最高层的雅间“听风阁”内,茶盏腾着热气,清香泛在空气中,窗外景致宜人。
郑期远却如坐针毯。
直到房门轻启,可以看到门外有疤脸大汉厉魁,骆思恭等侍立,皇子朱常洵一身浅紫常服,含笑步入,郑期远如同弹簧般跳起,就要行大礼。
“郑使臣不必多礼,坐。”
朱常洵虚扶一下,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态度和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因为他现在是代表大明,与李朝接洽。
“殿下,小国……”
郑期远刚开口,便被朱常洵抬手打断。
“银子,我收到了。”
朱常洵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郑期远变幻的表情,“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已在父皇面前,为你们争取过。”
郑期远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圣意已决。”
朱常洵语气转沉,“年内,我大明绝不会有一兵一卒,踏足朝鲜国土,这是底线,毋庸再议。”
郑期远如遭五雷轰顶,瘫软下去,面如死灰,泪水涌出,就要跪地嚎哭。
“不过,”却听朱常洵话锋一转,如同黑暗中投下一线光明,“父皇也知你等不易,更感念朝鲜百姓无辜。故而,特开天恩,允了一条可行之路。”
“请殿下明示!”
郑期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父皇默许了……民间自发的援朝义举。”朱常悠悠道,“你可明白?”
“民间……义举?”
郑期远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正是。”朱常洵微微点头,压低声音,“你看那会极门外,跪着的上百名官员,那棋盘街,聚集的许多民众,哪个不是一心为你李朝?我大明子民,心向正义者更是不计其数。君无戏言,朝廷不能派兵,但也不禁止他们自愿组成义军前往贵国,或捐款捐物,助你们抗倭啊!”
郑期远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光芒。
他懂了!
大明皇帝不出兵,但默许以民间“义军”新式,前往李朝援战。
大明人口数量庞大。
单单在京城内,明确支持李朝的官员甚多,坊间民众甚至自发跑到街上,请求出兵。
他去看过,棋盘街上成百上千鼓噪支持李朝的热心民众,就可组成一营义军。
这无疑是绝处逢生!
虽然距离大明精兵目标差太远,但只要多少搬回救兵,对他来说,至少也算能交差。
皇子说“年内”不可能出兵,似乎暗示……明年能出兵。
自家军队只要抵御住倭军,顶到明年,便有天兵精锐来援。
“义军之外,还有义商支持。”朱常洵道。
“义商?”
“对,我看过你的奏书,你们急需火铳、铅弹、火药、伤药等,最缺火药,尤缺硝石。我知你买不到硝石,所以我们水师备倭运筹司,将特许一些义商,尽力帮你们搜罗这些战略物资,只以市价售于你们。你给的那纹银十万两,便算作采购订金吧,你们遭受倭寇侵害,已是艰难,我不收你们赠银。”
朱常洵连消带打,将唯一的把柄消弭于无形。
银子是干净的,但白收银子后,这三皇子的名声可能就脏了,把柄捏在他们手中,他们随时会搞出是非。
“运筹司”是大明皇帝唯一指定与李朝交易的机构,相对后续巨大贸易额,这十万两不过是个零头。
何况,这十万两又不是真的吐出。
“殿下……殿下大恩!小国……”
郑期远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必拘礼,”朱常洵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此乃陛下天恩,也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机缘,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郑期远心领神会,连连磕头。
“这件事,需有人组织协助。”
朱常洵故作思索后,道,“这样,我派一人助你。陈泳溸,现任水师备倭运筹司知事,兼管普济院。普济院向来以赈济灾民,行善积德为宗旨,由他出面带你们募集义士、资财,名正言顺。”
普济院,正是去年通州疟疾横行时,朱常洵以研制出的黄花蒿药酒救治百姓时,顺便成立的慈善机构,发放救济粮,并派金贞与一些民间郎中进行义诊,在民间声誉极佳。
以此名义行事,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郑期远此刻已是对朱常洵感激得五体投地。
他常听说,三殿下贪财骄恣,厌恶李朝人,今天已准备好承受冷眼和羞辱。
却没想到,三殿下如此平易近人,事事为他和李朝百姓着想,连赠送白花花银子都不收,直接算作购买物资的订金,而那些把“道德仁义”挂嘴边,追求“两袖清风”的大臣们,私下里收礼却绝不手软。
谣言害死人呐!
事情谈妥,朱常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的使用朝鲜语:“好了,此为重大国事,成事前不可泄露,以免徒生枝节。好自为之。”
走到门口,打开门,他仿佛才想起什么,对门外躬敬候着的鹿鸣楼大掌柜张五文,吩咐道:“给郑使臣上桌好酒好菜,记我帐上。”
说完,翩然而去。
独留呆若木鸡的郑期远,在雅间内。
他们一直用汉语对话。
三殿下跟他说的最后一句时,却突然飙出颇为标准的朝鲜语。
会说朝鲜语的大明皇子!?
他惊呆到说不出话来,一时间连回话都忘了。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朝着朱常洵离开方向,叩头道:“小人谨记殿下之言!”
菜肴一盘一盘端上来,望着满桌珍馐,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年轻的三皇子,实在令人心惊,也极其令人敬佩。
至少“明君之姿”这句传言,并非虚假。
而此刻,
坐在回宫马车上的朱常洵,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衮衮诸公,你们想要的‘出兵援朝’义举机会,我给你们。只是不知,你们或你们家人中有几人,真敢自带干粮武器,去那尸山血海里走一遭?这‘正义’的代价,希望你们……付得起。勿谓言之不预!”
马车辘辘,驶向紫禁城的重重宫阙。
会极门外,百官的跪姿,在夕阳下拉得更长,也更显苍白。
东郊。
皇田码头边,新建的水师备倭运筹司衙门里。
朱常洵坐在主位,听着陈泳溸的禀报,目光投在手中的青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或简或繁地标注着官职、籍贯、履历等,以及最近在“援李抗倭”一事上的活跃程度。
这本册子,是陈泳溸奉他之命,精心记录的“义臣录”。
上面的人物,从科道言官到部院侍郎,皆是在倭军再度入侵李朝后,要么是上奏请求出兵援助,要么,直接在紫禁城里逼宫。
跳得最凶,喊得最响,力主大明即刻出兵“匡扶正义”的清流领袖,都有特别标注。
“殿下,”陈泳溸低声道,“按您的吩咐,郑期远那边已面谈过。‘普济院援朝义会’的牌子,也悄悄挂了出去。下面,该如何行事,请殿下示下。”
朱常洵合上册子,丢给陈泳溸:“照着这册子上的名录,带着郑期远和他手下那些哭丧能手,一家一家去拜访。他们心怀仁义,道德高尚,忧心藩邦,我就给他们一个展现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告诉他们,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国库空虚,播州内患未除,陛下圣心独断,暂不出兵。但天理人心不可废,他们既然有这份心,就请出份力。‘普济院’乃慈善之所,可代为募集民间义款、物资,乃至征召志愿义士,援朝参战。请诸公,或捐银钱,助粮械,或遣家中子孙、家丁和门客,备足粮草刀弓,共赴疆场。”
陈泳溸心领神会。
殿下这次主动出击,是要借“大义”之名,行“揭露”之实。
更要让这些只会清谈,总希望别人实际付出,擅长背后搞鬼的阴险文臣们,暴露在无处逃避的阳光中。
他躬身道:“属下明白,只是,若有人推诿……”
“推诿?”
朱常洵轻笑一声,“那就让郑期远带着他的人,发挥他们的强项,跪在该府门前,哭丧,大声哭丧!哭他个昏天黑地,哭到满城皆知,若某位高士平日满口仁义道德,待到藩邦涂炭,需其仗义疏财,出人出力之时,却一毛不拔。我倒要看看,这清流的脸面,他们还要不要!”
“是!”陈泳溸眼中顿时闪出兴奋之色,心内钦佩不已。
去年殿下更多是口头上驳斥,今年一开始,便是实质的主动出击。
以“大义”攻“大义”!
以无懈可击的名义,顺着朝日开战大势,让李朝使臣做马前卒,借力打力,发出直指要害的致命一击。
既能揭破朝廷满口“仁义道德”诸公的虚伪面纱,让天下看清楚他们真面目,又能为“运筹司”赚得名利双收。
殿下此策,精妙绝伦!
他不知道的是,摆平逼宫百官,赚些虚名小利,在朱常洵心中仅是次要。
朱常洵侧转过头,目光通过窗户,望向码头上停泊的新船,心内思绪飞扬。
某种程度上,要感谢逼宫的文臣们。
如果不是他们,也没有借口给东番拓展再加把火,加速开拓商路、据点和航线,持续收割李朝。
趁着这场大战,赚取战争财,控制航路,占领海贸市场,就不断有巨量资金投入东番,到时就能持续大量移民东番,进而四处……疯狂殖民!
雪球,开始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