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殷洲遇袭,决择时刻
书名: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王廉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殷洲遇袭,决择时刻
二十几天前。
殷洲,金山湾。
晨雾如纱,笼罩着海湾。
徐有勉站在永宁城墙头,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海面。
三年前奉命率船队远航至此,建起这座“金山卫”,如今已成有二万多汉民、数千归化土着的坚固据点。
回航东番的船队,已离开两日。
而来自东番的船队,预计十天之后才能到。
这个节点,防卫的战船数量相对最少。
此刻港口内,大小十六艘战船静静泊着。
大多是多用途双桅纵帆船,只有两艘缴获的盖伦帆船改造的战舰,以及三艘东番新造的“蛟”字级炮舰。
岸上,一座棱堡和两座炮台呈品字形扼守海湾入口,四十馀门重型青铜炮在炮位中泛着冷光。
“徐部堂,了望台报,西北方向出现船队,数目————不少于十艘!”
亲兵急促禀报。
徐有勉心头一紧。
这个季节,这个方向————只能是西班牙人。
他举起千里镜,雾霭中,数道帆影逐渐清淅。
高大的船身,层叠的帆装,典型的西班牙大帆船,而且有三艘!另有十几艘较小的护卫舰和辅助船。
“传令:全体战备!港口战船,除海鹰”、飞鱼”、“箭鱼”等十艘快船出港周旋,其馀全部入内港,依托岸炮防御!”
命令迅速传达。
港口内响起刺耳的警钟声,水手、炮手奔向战位。
十艘双桅纵帆船升起风帆,如离弦之箭驶出港湾。
东番特有的纵帆船,船体细长,航速极快,由于此前海上从未发现敌情和威胁,在西海岸都以运输或侦查为主,每舰常规配备十二门中型火炮,专为袭扰、侦察设计。
西班牙舰队显然也发现了金山卫。
旗舰上,舰队司令巴尔卡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上帝啊————那是————大明人?他们在我们北方建了城?”
副官吞了口唾沫:“将军,看港口规模,恐怕不止一两年了。我们————要不要————”
“攻击!”
巴尔卡眼中闪过贪婪与狰狞,“不管他们是谁,这片土地属于西班牙国王!传令:全舰队展开战斗队形,目标摧毁那座港口!让这些黄皮猴子知道,谁才是新大陆的主人!”
十艘西班牙战舰调整帆向,呈一字纵列,向着金山湾压来。
三艘盖伦船打头,每艘配备四十门以上火炮,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海鹰号”上,船长啐了一口:“他娘的,真敢来!”
他转头大吼,“全舰左满舵!绕到他们侧翼,打船舵!”
三艘纵帆船如猎豹般在海面划出弧线,凭借出色的机动性,试图切入西班牙舰队侧后。
但西班牙人显然经验丰富,两艘护卫舰脱离本队,迎头拦截。
“开火!”
“轰!轰!轰!”
白烟在海面炸开,实心弹呼啸着划过天空。
一枚炮弹击中一艘西班牙护卫舰的艉楼,木屑纷飞,但未能造成致命伤。
西班牙人的还击更猛烈盖伦船侧舷齐射,十馀枚12磅炮弹如冰雹砸向“飞鱼号”。
“靠太近了,小心!”船长嘶吼。
“飞鱼号”急速转舵,堪堪避开两枚炮弹,航向更远的海面,保持距离。
船上水手大半没参加海战,有战斗经验的也是很久未参战,驾驭船舰的熟练度自然无法与东番水师主力相提并论。
但他们知道,必须利用速度和射程的优势。
“箭鱼号”和“海鹰号”,用侧舷火炮抵近射击,为同袍掩护。
好在金山卫有杀招,在岸上。
当西班牙舰队主力进入海湾,距离岸防炮台不足三里时,徐有勉猛地挥下令旗:“开炮!”
“轰轰轰地动山摇,三座棱堡,四十二门重型岸炮同时怒吼!
沉重实心弹撕裂空气,以恐怖的速度砸向海面!
西班牙人完全没料到,这座刚建的港口竟有如此可怕的火力!
而且炮位设计极其刁钻,呈交叉火力网,复盖了整个海湾入口!
一枚重磅炮弹准确命中西班牙旗舰艉楼,巨大的动能将三层艉楼直接削去一角!
木屑、绳索、人体残肢漫天飞舞!
另一枚炮弹击中副舰“圣灵号”舵舱,将船舵连同操陀手一起轰成碎片。
“上帝!他们的炮————射程比预料的还要远?”
“还击!开炮还击!”
“以上帝之名,杀光这些异教徒!”
西班牙舰队上多是亡命之徒,颇为凶悍,迎着炮火,猛烈还击。
他们的第一轮炮击,没能轰到建在山上高处的炮台,但够得到山脚下的殷人民居。
数十颗炮弹呼啸砸下来,殷人的茅草蓬屋,宛若纸糊,全被穿透,死伤众多。
殷人的惊叫、哭喊、怒骂声响成一片。
汉人移民居所主要在城内,且汉人防备意识很强,遵守号令,警钟一敲响,无需卫兵催促,便自主奔回城内躲避。
殷人则相对散漫,即便徐有勉特别派出军校,去催促他们逃离炮火射程范围,他们却不当回事,因为他们从未见识过舰队齐射。
此前徐有勉等建议他们迁移到更安全地方居住,甚至答应帮他们盖更好的房子,一部分人搬迁了,却也有一部分不愿意走。
这一部分殷人现在死伤不少。
“集中火力,攻击旗舰!”
这次下达命令的是守备陈阿弟,阿弟是小名,真名是一陈遇虎。
这名字有原由,他爹有一次入山打猎,遇到一只华南虎,爬到树上,躲过一劫,回家后媳妇临盆,喜得一子,便取名“遇虎”。
但为了好养,平时只用“阿弟”这个小名,他自己都习惯了,直到晋升军官后,才慢
慢开始用真名。
陈遇虎是陈第的族中小辈,追随陈第过东番,却并无特权,也是从最底层的探查队成员做起,后在石星身边做护卫统领,凭功劳和能力一步步升到千总。
外派到遥远殷洲的军官,都默认会被破格提升。
加之被殷洲的传说吸引,陈遇虎去年主动提出参加殷洲开拓。
朱常洵同意,擢升其为殷洲金山卫守备。
此刻,炮兵听从陈遇虎命令,调整炮口,对准西班牙旗舰,集火射击。
“轰!轰!轰!”
数十颗炮弹复盖而去!
三四枚炮弹击中旗舰。
命中率不高,低于十分之一。
但其中一枚实心弹击中一根副桅杆,桅杆发出粗粝的崩裂声,几乎要折断。
“修补桅杆!”
巴尔卡抓着栏杆呼喊出命令。
岸炮第二轮集火齐射接踵而至。
命中率提高不少。
五枚炮弹几乎同时命中炮舱与甲板,炮兵惨叫连天,死伤一片,血水喷洒。
还有一枚炮弹击中水线部位,船体发出呻吟,海水涌入船舱,立即有水手和船匠拼命堵塞。
巴尔卡面色苍白,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嘶吼:“撤退,快撤退!”
岸炮的火力,比他想象中强猛太多,再不撤,恐怕旗舰也要支撑不住。
要是失去动力,旗舰“费尔南多号”就会象“圣灵号”在海面打横,成了活靶子。
巴尔卡想到这里,转头去看“圣灵号”。
只见数艘双桅纵帆战舰,趁机围攻,用葡萄弹和开花弹横扫甲板,西班牙水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撤退!全舰队撤退!”
巴尔卡肝胆俱裂。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精准、射程超远的炮火,更未见过如此快速、使用聪明战术围猎他们的纵帆战船。
去救“圣灵号”,风险极大,几乎可以确定要损失更多。
西班牙战舰仓皇转向,丢下失去动力的“圣灵号”,向着外海逃去。
“纵帆船追击!”
徐有勉下令,“但不要远离岸炮掩护!”
东番战船衔尾追击,保持距离,用火炮不断骚扰。
西班牙舰队丢盔弃甲,逃出百里外才敢重新整队。
海战结束。
硝烟渐散,海面上飘满碎木、帆布和尸体。
跳帮的东番水兵攀上那“圣灵号”,短铳轰鸣,刀光闪铄,甲板上瞬间变成血肉屠场。
战斗很快结束。
“圣灵号”被拉回码头。
徐有勉走下城墙,登上缴获的这艘大帆船,一看中式风格的榫卯、铺板方式,便知是在吕宋建造。
船舱里堆满粮食、火药、酒、布匹,甚至还有数十箱西班牙银币。
他抓起一把银币,又松开,任其叮当作响地落回木箱。
“西班牙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望向西方海平面,声音冰冷,“传令:立刻派快船回东番禀报。另外,从今日起,金山卫进入战时状态。军械重新检验,将士加强训练!所有辖下之民,无论是来自大明,还是殷洲本地,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民勇队,配发武器,日夜巡逻!”
徐有勉声音冰冷,内心却是火热。
他其实也在等这一刻。
殿下曾告诉他,“盘踞南方的西夷,总有一天会发现殷洲汉人移民,会发动攻击。届时,可因势利导,以外敌入侵之名,加速融合,将殷洲本土民正式编入麾下。”
淡北海王府,议事厅气氛凝重。
章嵩已将金山卫战报详述完毕。
沙盘旁,新制作的“殷洲西海岸”地图上,金山湾的位置被插上一面小红旗,而南方的“新西班牙”位置,则插着数面代表西班牙舰队的黑旗。
“根据情报,西班牙人在美洲有数十个据点,常备军不下两万,大小战舰数百,其中主力大船过百。”
石星面色严峻,“虽初战告捷,但若西班牙人倾巢而出,大军从陆地向北进攻,金山卫绝难久守。”
“他们不敢。”朱常洵忽然开口。
众臣一怔。
“至少短期内不敢。”
朱常洵走到美洲地图前,手指点向墨西哥城,“西班牙人在美洲的重心,是掠夺金银,镇压土人。他们要是倾巢而出,劳师远征,补给线将长达万里,境内土人也难再压制。金山卫有棱堡,有重炮,有上万可战之民,还有殷人协助,防守越久,对西班牙人反而越不利。”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但西班牙人一定会报复。他们会骚扰我们的航线,袭击我们的渔船、运输船、贸易站。甚至————在海上围堵我们。”
“殿下之意是————”沉惟敬试探道。
“南洋需巩固,殷洲、辽东,两线皆有战事。”
朱常洵声音沉稳,“我们须决择:主攻何处,主守何处。”
厅内陷入短暂沉默。
吴惟忠率先抱拳:“末将以为,当固守南洋,力保殷洲,主攻辽东!南洋是我们根基,万不可失。殷洲乃殿下所说的未来之地,绝不能让与西夷。而辽东————如今李如松、
李成梁倒下,奴儿哈赤必趁机坐大。若让建州统一女真,则辽东危矣!”
王大郎却摇头:“依末将看,不若集中力量先定辽东。待辽东事毕,再回头收拾西班牙人不迟。”
“不可!”对西班牙人更了解的李旦,急声道,“殷洲金山已发现巨大金矿脉,年产金恐不下十万两!西班牙人狼子野心,若其发现有这等巨大财富,必定从本土调兵,举国倾力而至!而东番至殷洲,跨海万里,届时再增援晚矣。”
众人略有争论。
石星、沉惟敬等文臣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南洋,辽东以扶持代理为主。
李旦希望能主动进攻西班牙,拿下先手,力保殷洲。
吴惟忠、王大郎等武将则力主趁辽东空虚,抢先下手。
朱常洵静静听着,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良久。
他抬手,厅内瞬间安静。
“南洋,”朱常洵缓缓道,“以巩固防御、消化胜利为主。吕宋、满剌加、亚齐,此三角已控扼南洋咽喉,短期内不必再扩张。水师主力三分之一留守南洋,震慑葡、西、荷诸国。”
“殷洲,”他手指点向金山湾,“紧急加派战兵一万,舰船百艘,多运送粮食、火器、弹药。命徐有勉开始着重向南探索,寻要冲之地建棱堡,增设炮台,猎兵主动出击,袭扰西夷,虚张声势!同时,派遣使者南下,连络沿岸殷人部落,赠送礼物,许以贸易,结成同盟,设置了望哨,构筑预警之网。李旦言之有理,既然西班牙人已经发现金山卫,就必须主动出击,不可被动等待他们来进攻!”
最后,他手指重重按在辽阳位置上,声音陡然转厉:“而辽东,要速战速决!虽然我们暂无法彻底清除威胁,但至少要给予重重一击,让奴儿哈赤付出惨重代价!”
“李旦,你即刻率三百猎兵精锐北上叶赫。着沉有容领五千汉家义军,北上驻扎义州,做出随时准备入辽的姿态!王大郎,虾夷那边交给你,我要三个月内,听到北原义军袭击建州后方的消息!”
“末将遵命!”
李旦、王大郎应诺。
“石先生,你拟一份奏疏,以我的名义,加急送往京城。”
朱常洵眼中寒光闪铄,“就说李如松遇袭,定是建州奴儿哈赤所为,而建奴已然坐大,拥精兵数万,辽东危在旦夕。”
石星尤豫了一下,问:“殿下,不提————李如柏?”
“不提。”朱常洵摇摇头,“若将李如柏这内鬼公开,李家内部将发生严重内订,名声扫地,辽东更乱、更难以收拾。当然,也不能饶过李如柏。”
石星躬身:“老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