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书名:夜谈蓬莱店(菖蒲志异悬疑) 作者: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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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

以暇的节奏,每一步每一步,都恰恰踩在了心脏跳起的瞬间,然后房门微微的一声响,那雀跃偏又沉着的步子就延进了房中。

绵长呼吸停在身畔。周遭部是矜熟气息。韦长歌耽溺在那半睡半醒的迷朦之中,放心地不肯醒来!;眼耳鼻舌身意之外,他知道那是苏妄言。

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懒懒看向来人。

小楼向来风好,但一近黄昏就暗得快,到了这子夜时分更是一片漆黑。那人站在黑暗中,轮廓都是模糊,不动声色,任他自在从容地打量。

眨了几次眼,韦长歌渐渐辩明那浑然于暗夜的修长身形。于是忍不住地笑起来。

韦长歌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幽暗中,他凝视着来人的眼睛就像天上星子一样的明亮:“怎么这时候来了?”

便听得黑暗中那人轻轻哼了一声:“原来我竟是来不得的!”话音都是冷冷的。然而微冷的空气,却无端 xi-e 露着那人浅淡的笑意。

来人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

月光霎时排窗而入,均匀地在窗前上铺衍开一片清澄,没有温度的月光,。站在月光里的,是穿著雨过天青颜色衣衫的苏妄言。

韦长歌闭上眼,忍不住再次露出一抹微笑——早春天气的寻常夜晚,平空出现的苏妄言,岂非是美好得像一场梦?

“在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刚刚做的一个梦。”

苏妄言微微点头,便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一年,小楼外的山茶树堪堪长到齐窗高度。泛着冷辉的青翠枝叶间中藏匿着些将开未开的花苞,翠绿嫣红,苒弱得动人。

趁着苏妄言没有留意,韦长歌肆无忌惮地望向他的侧脸——水样的月光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流过眼睛、鼻梁、嘴唇,把苏妄言整个儿倒影在了那片清冷玉色中,然后又把那拉长了的影子轻柔地丢掷到对面,覆盖住了自己露在锦被外的左手。

薄薄的影子,像是有着纤微的重量。一念间,韦长歌还以为终于有某种可以真真实实捉住的东西降临在了他触手可及之处。然而反手一握,又是虚无。

短暂的失神后,韦长歌问道:“这次又是从哪里来?”

苏妄言这才回过头,走回他面前,干脆地答道:“南边。”说完了,倒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微微一扬眉。

那样子却是毫不遮掩的得意,韦长歌于是眉梢眼角都带了明亮笑意:“南边?南边哪里?那里怎么样?可比这里要暖和得多了吧?”

苏妄言点头道:“很好。”

只说了两个字便打住了,走到床前,侧下头,定定看向韦长歌。也不知是用了什么香料,那一阵一阵的清香就这么随着他的靠近缓慢地、无可抵御地袭来。韦长歌才一怔,苏妄言却已经俯下身,却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样物事递到韦长歌面前:“给你的。”

语气极低沉,动作极轻柔。视线纠葛处,他目光竟移不开,淡定从容,迷离美丽,叫人生惑。一时间,竟像是身在华胥国中。

韦长歌疑惑地低了眼,看向苏妄言手中,只一眼,就再无法挪开视线——细细的花枝上几朵粉色的梨花,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枝头,已有些许衰败的迹象,却犹自带了冷香,在春夜月华的掩映下,如同新鲜绽放也似的娇嫩。

韦长歌瞬间屏住了呼吸。

身边,苏妄言解释着:“南边儿天早已暖和了,便是银色沙滩,湛蓝大海,美得眩目。初四那天,漫山的梨花都开了,更是叫人神荡神驰。我想着,这里不比南方——春天来得晚,你在天下堡却是看不到那样的景色的,于是折了一枝,赶着带来给你看看”

“走到半路,却碰见路上的花儿正好也开了,懊恼得不行。”

子,于是偏不肯罢休一路走,一路又折下新鲜的花枝——这已经是第四枝了呢。怕碰了、怕谢了,赶路太快,又怕被风吹散,倒费了我好大力气!”

“来这里之前,我特地绕去了东门外,看到山上的梨花林还没开,这才总算是放了心——好歹还是让我赶在了前面!”苏妄言一边说着,盈盈含笑。

离得那么近,他的呼吸都像春风扑在面上,韦长歌目不转睛看着花枝,到此时才像是回过了神,伸手接过了。

却不知是不是没拿捏好力度,手上一抖,那一枝梨花便颤巍巍地飘下几片花瓣来。韦长歌一惊,忙伸手去护,但那粉色的花办却已悠悠飞落,散落四处,不由怔忡了片刻,惋惜道:“可惜了”

苏妄言却全不在意,略略扫了一眼,微笑道:“我也只不过是带来给你看看罢了,既然看过了,就是扔了也不打紧。你要是喜欢,等这里的梨花开了,不就可以慢慢看个够了?”

韦长歌低头看看那花枝,又抬头看向苏妄言,沉声道:“但那终归都是不及这一枝的了。”

苏妄言目光一闪,不答话,脸上只是似笑非笑。

韦长歌微笑着看月光和斑驳树影在他面上变换莫定,也不说话。片时,风却大起来,便听窗户被风吹得“啪”的一响,他灿然一笑,伸手去拉苏妄言的手:“累了吧?地上风大,你也上来躺着吧!”说着自己先往里让了让。

苏妄言应了一声,果然弯身脱了鞋,躺到他身边,回头却见韦长歌的目光紧紧盯在自己脸上,愣了一愣,呆呆问道:“怎么了?”

韦长歌定定看着他,却不说话,若有所思神情。

苏妄言只觉越发不自在起来,不由又再问道:“怎么了?”

韦长歌笑笑,伸手帮他理顺鬓边乱发,未了,淡淡说一句:“我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候,你是那么小,又是那么神气——是什么时候,你愿意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你开始对我笑?是什么时候,我的妄言就长成现在这样大了呢?”

苏妄言心头一跳,好一会才道:“莫忘了,你那时候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呢!”然而思绪却还是陡然掉入了十几年前的盛夏。

那燥热的天气、中气十足的知了、雪白杯盏碧绿茶叶、马上少年锦衣华服-时间都来到眼前。

”我还记得那是夏天,你跟苏大侠到天下堡来。我从外面骑马回来,你坐在亭里,见了就说‘你就是韦长歌?听说你每年都把自己的生日办成英雄大会,真是好威风啊!’你这话可把苏大侠气得要命!

苏妄言轻轻笑了一声,驳道:“我也记得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爱管闲事的人不会长命’——你不知道,你那副模样真是不可一世之极,叫人一看就讨厌。”

韦长歌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笑:“那是什么时候,我不再叫你讨厌的?”

苏妄言竟真的仔细想了想,方才慢慢地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有人送了老堡主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黄金作柄,精钢淬炼,寒光照人。你千方百计地央求,老堡主这才给了你,你拿了匕首,转身就来找我。在池边的大榕树下,你拉住我,给我看那匕首,眉飞色舞地给我;讲匕首的来历。”

“怎么不记得?我话还没说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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