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书名:夜谈蓬莱店(菖蒲志异悬疑) 作者: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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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歇脚。突然间,寺院深处传来一阵琴音,铿锵跌宕,让人不由得为之精神一振。三哥闭目听了一会,便疑惑起来——这深山野岭,破败古寺难道竟还有人居住么?循声前去,却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里蔓生的野草中间有一口三丈见方的水池。那女子,就坐在池边上。”

“正是黄昏时候,山头上,斜照相迎。那女子素服淡妆,严严而坐。映着夕照,真个便是明艳无匹!”

夜明生睁大了空洞的眼睛,似乎一瞬间,他也从自己的话里看到了那个女子惊人的美貌——“三哥说,他当时一见那女子,三魂六魄就像是被雷劈开了一半似地,倒真的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像一层薄金铺在地上。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低了头去看那道光线,似乎这一缕阳光便是三十年前峨眉山头的那一道夕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琴声又响了起来。他猛然回过神,四处张望,那琴声竟是来自池底!正吃惊,便听那女子道:‘是这水底的蛙声。’他这时才看到,那女子身边竟还跟了两个孩子——大的男孩七八岁,小的是个女孩,不过四五岁,就蹲在那女子脚边玩耍。山高路险,三哥年轻力壮又有武功,也是好不容易才到了这古寺,而她一个女子,弱质纤纤,还带着两个孩子,又是怎么到的这半山之上?子,愣了半天,便上去询问。那女子只说自己是川中人氏,少时便远嫁东北,这次是回家省亲。说话间,那琴声又开始响起,三哥将信将疑地俯身看向池中,果然有几只青蛙蹲在池中的石头上,正仰头鸣叫,那琴声就是从那几只青蛙口中发出的!”

苏妄言轻轻“啊”了一声,道:“那地方是峨嵋山,那水池就是白水寺里的白水池!”

夜明生停下来,把头转向这边,道:“这个三哥倒没有告诉我世上竟真的有鸣声如琴的青蛙么?”

苏妄言笑道:“不错,这蛙就叫弹琴蛙,天下间就只有峨嵋山白水池里才有——‘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相传,当年蜀僧擅琴,李白听后就作了这首诗来送他,于是彼此引为知己,为伯牙子期之交。后来蜀僧圆寂,李白感念,在灵前长叹说:从今往后,无复高山流水之音,亦再无人为我抚琴了。结果夜来便梦见蜀僧飘然而至,说,人生在世,难得知音,你既爱我的琴声,那明日黄昏请务必依约前来,我再为你抚琴。李白第二天再去,果然听见琴声,便如蜀僧在世时一般,仔细查看,才发现原来是白水池里的青蛙鸣叫我曾去过几次,白水寺虽然已是废墟一片,但白水秋月,月下聆琴,当中却也别有一番清欢。”

他扬起头,露出笑容,眉宇间微见悠远之意。

韦长歌不自禁地一笑:“你什么就去过这种好地方了?也不叫上我一块!”

苏妄言笑着瞥他一眼,似有些得意,却向夜明生道:“那后来呢?”

“三哥回过头,那女人正听得入神,再看那两个孩子,不哭不闹,哥哥带着妹妹乖乖地在一旁捡石子玩。那女子见他看着孩子,便笑着道:‘这是我的一双子女。’叹了口气,就有点怅然,说:‘这次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所以我特地带他们来看看这弹琴蛙。’三哥听她言语中的意思大是凄凉,不像寻常离家背井,就上去大着胆子问她;‘夫人可是家中有事?’那女子默然了一会,回答说:‘外子刚刚病逝。

“隔了一会儿,天色黑了,半轮山月在林子后边露出点儿银边来。那女子就像大梦初醒一般,蓦地站起来,叫着两个孩子的名字,那兄妹俩乖乖地走了过来。她跟三哥说了声再见,一手抱起女儿,一手牵着儿子,就往外走。三哥想到天色已晚,路又不大好走,忙追了出去,想送她们母子三人下山,那女子却坚持不肯。三哥便说:‘天

这么黑,你又不要人送,那不如等到天亮再走吧,也好安全些!’”

夜明生不接着往下说,却感叹道:“二哥,你平时说话十句总有九句半是错的,可你说三哥是个情种,这句话,我倒不得不服你!”

铁脚棠听了他的话,满心不快,但又急着听他往下说,也不好和他争辩,就只是哼了一声。

夜明生摇着头道:“老三他自从酒醉告诉了我这件事,后来也就不瞒我了,这些年来,这段陈年往事我听他说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每次喝了酒,他就会说起这事,每次说到这儿,他就开始流眼泪。”说到这里,想起花和尚,眼眶也红了。

他深吸了口气,道:“三哥每次说到这里,就会狠狠喝它三大杯,然后流着眼泪对我说:‘你不知道,我真悔啊!我后悔了一辈子,恨我自己没有留住她!老四,你知道么?我悔啊!——那时候我对她说,天这么黑,你还是天亮再走吧。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听了我的话就回头看着我,她说:“这个年月,这个世道,走到哪里不都是一样的浑黑么?天亮,可这天哪还有亮的时候?”她站在哪儿,脸上神情,明明白白的就是黯然神伤四个字!我一时怔住了,等回过神来,四处都是漆黑一片,哪儿还有她们母子的影子?’”

“——可叹就这一面之缘,三哥却再也没能忘记这女子。他知道自己堪不破情关,从那以后就离开了少林,四处寻找,但多年下来还是音信全无,倒像是那母子三人从那天晚上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直到最近这些年,他知道无望,这心思才慢慢淡了。”

“花三爷当真再没见过那女子么?”

“可不是?!本来,依他所想,要找那母子三人应该不是难事,哪知道会有后来进退维谷的局面?”夜明生啧啧惋叹。

苏妄言惑道:“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子就如大海捞针一般,怎么会不是难事?”

夜明生一拍大腿,道:“奇就奇在这里了!那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之后,三哥回到水池边,无意中看见先前那两个孩子玩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月下反着光,他留神看了,这才发现——原来那两兄妹用来捡石子玩的,全是一颗颗的珍珠!每一颗怕都有拇指粗细,足有好几十颗,居然就着么丢在草丛里!”

。”韦长歌说着,淡淡一笑:“不过韩嫣得宠于汉武,赏赐巨万,几拟于邓通,才有这样的举动。这母子几人不知道又是什么来历,比起韩嫣邓通竟也是不遑多让!”

苏妄言道:“一掷千金,那必然也是家累千金,大约不是豪门便是巨贾罢!”

夜明生又问:“请问大公子,像这样的人家有多少?”

苏妄言回答:“有钱的经商人家多得很,可这些经商人家往往越是有钱越是把钱看得紧。像这样不把钱当钱的,大约不过十之一二罢了。”微一沉吟,又道:“若是武林中人,那便只有天下堡、江南盐帮、塞北牧场、南海蛟王,以及几个有名的世家罢了。要再不是,那一定便是出自官宦人家了。”

铁脚棠插嘴道:“这么说来,应该好找才对啊?——那女子是川中人士,出自豪门,嫁到东北,有两个孩子,还个寡妇——把这些条件都加在一起,符合的人应当不会多过十个指头,就是一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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