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赤子之心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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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赤子之心

府试三场全部结束的当晚,清源客栈二楼飘荡著浓郁的肉香。

王大山今晚可是下了血本,直接掏出一块银角子拍在柜台上,让客栈掌柜整了一桌硬得不能再硬的好菜。

一张四方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大肘子,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酱牛肉,一整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烧鸡,外加一壶散发著醇厚酒香的上等好酒。

王大山一把将杜明义和沈青云拉到桌边,大手按著两人的肩膀硬生生摁在长凳上,粗声大嗓地吆喝道:“都给俺坐下吃!今儿这顿俺请客,谁也别跟俺客气!”

杜明义和沈青云连日来在考场里高度紧绷,体力消耗极大,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此刻看到这满桌冒着热气、油水充足的硬菜,两人的喉头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吞了一大口口水。但毕竟都是读书人,碍于面子,两人拿着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好意思先伸筷子去夹那些大肉。

王大山哪管那么多弯弯绕。他见两人不动手,直接拿起筷子戳进那只最大的红烧肘子里,撕下一大块带着厚厚肉皮的肘子肉,“啪”地一声直接拍在了杜明义的粗瓷碗里。

那动作之粗犷、力气之大,震得杜明义手里的碗都晃了晃。

但王大山那洪钟般的嗓音里,却透著不加掩饰的朴实与热情:“小杜啊!你跟俺家宝儿是称兄道弟的交情,那俺就是你亲大伯!在俺面前还装啥斯文?吃!大口吃!”

杜明义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肘子肉,再抬头看看王大山那张有着狰狞刀疤却笑得无比真诚的脸,鼻头猛地一酸。他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也不顾什么读书人的体面,埋下头去,就著那肘子肉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吃得满嘴是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碗热酒下肚,原本拘谨的沈青云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脸色微红,端著酒碗,看着满桌的剩菜,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王大伯,王贤弟,不怕你们笑话。我家境贫寒,这次来青州府赶考,老母亲变卖了家里所有能换钱的家当,才勉强凑齐了这趟的盘缠。此番若是不能高中,我我当真无颜回去见家中老母啊!”

说到最后,沈青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王大山最听不得这种丧气话。他眉头一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这一掌力道极大,震得桌上的空碗空碟直接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王大山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瓮声瓮气却中气十足地吼道:“放屁!你这书生说的什么混账话!考不中咋了?天塌下来了?你有手有脚,肚子里还有那么多学问,还能饿死你不成?”

他指著沈青云的鼻子,语气不容置疑:“俺告诉你,大不了到俺们青牛县靠山屯来!只要你肯来,俺管你一日三餐,管你四季衣裳!吃饱了住暖了,咱接着再考!多大点事,值得你在这儿抹眼泪!”

沈青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骂得愣在了原地,足足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王大山话里的意思,那股被生活压迫的委屈和感动瞬间冲破了防线。他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地把碗磕在桌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大伯!”

小宝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父亲那虽然粗鄙却十分可靠的身影,心中暗暗感叹。

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除了那一身能徒手勒马的力气,还有他那份毫无保留的质朴与真诚。这种质朴的豪情,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更能收拢人心。

夜深人静,酒席散去。

小宝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将这三场考试的全过程在脑子里做了一个冷静的复盘。

第一场帖经与经义,发挥十分稳定,没有出现任何记忆失误和避讳字违规;第二场策论,那是他最有信心的一场重头戏,水利漕运那道偏题正中下怀,他结合现代工程思维写出的那篇文章,无论是深度还是大局观的广度,他自认为在这三百多名考生中绝对无人能及;至于第三场的杂文律法,更是前世的老本行,手拿把掐,毫无悬念。

综合这三场的表现,小宝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客观的评估——八成以上的概率,拿下这青州府试的案首!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盲目自大、掉以轻心。

毕竟这里是青州府城,汇聚了十几个县的案首和最顶尖的学子。这三百多号人里绝对卧虎藏龙。比如那个宁安县的苏文远,风度不凡、才名远播,绝不是泛泛之辈,谁知道别人会不会也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

小宝从怀里最深处摸索了一番,从考毕后父亲归还的物件中,单独取出了那枚老者赠送的玉佩。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佩上那个苍劲有力的“陆”字泛著温润而神秘的光泽。之前在青牛县时,他就推测那老者极有可能是青州知府。如今到了府城,结合老者随从那毫不掩饰的行伍步态、巡街班头对老者的恭敬,以及老者临别时那句“持此佩到青州府衙”的承诺。

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小宝对老者身份的判断已经笃定无疑——绝对是青州府的核心大员。

这枚玉佩,毫无疑问是他手中握著的最重的一张暗牌。

但小宝只摩挲了片刻,便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他不打算在这次府试中使用它。考场上的胜负,必须靠真才实学来硬碰硬,这是他作为两世为人的底线,也是他绝不容玷污的骄傲!

房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喝得微醺的王大山,抱着一床薄被,晃晃悠悠地走到小宝的房门口。他熟练地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那个他亲手雕刻、歪歪扭扭的木头兔子。

他把兔子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枕头旁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小兔子替俺把宝儿守着”

话音刚落,他那庞大的身躯一头栽倒在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很快,一阵粗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小宝隔着薄薄的门板,听着父亲那呼噜声从一开始的低沉,迅速转为高亢,最后演变成惊天动地的轰鸣。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这声势,可比贡院里敲的那面铜锣还要响亮得多。

次日清晨。

小宝早早起床,在房间里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家书,来到楼下,托掌柜找一个回青牛县方向的商队,顺路带回去。

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

“母亲大人安好。儿三场皆已答完,发挥尚可。勿念。待放榜后即归。不孝儿修叩首。”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此时的李翠花,一定已经在靠山屯的老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这封信虽然短得可怜,但只要上面写着“发挥尚可”四个字,对李翠花来说,就是一颗能让她安稳睡觉的定心丸。

走出客栈大门,阳光明媚。

府城已经彻底从这几天大考的紧张氛围中缓了过来,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繁华。

对于所有的童生来说,漫长而煎熬的等榜日子正式开始了。

但小宝可没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客栈里干等。他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这段时间的任务:第一,带父亲在府城好好转一转,实地踩一踩周元宝计划开卤味分号的地段行情;第二,去府城最大的书坊淘几本备考院试的参考书。

是的,院试。

当别人还在为府试名次患得患失时,小宝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了下一步的宏大蓝图。如果府试顺利拿下案首,紧接着就是七月的院试。

他在之前立下的那句“一年之内连过三关考取秀才”的豪言壮语,必须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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