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税卡风波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八十二章 税卡风波
第二天,行程过半。
越往前走,官道上赶考的人就越发密集。三三两两的童生随处可见,有的家里富裕,穿着光鲜的绸衫,雇著马车,身边还有书童前呼后拥;有的则是寒门学子,背着破旧的包袱,拄著根木棍,满脸风霜地靠两条腿赶路。
小宝坐在牛车上,正翻看着策论,目光突然被路边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他正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歇脚。少年身上的布衣打满了补丁,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几个脚趾头露在外面,其中大脚趾上磨出了一个大血泡,已经被磨破了,正往外渗著血水。
可即便如此狼狈,那少年手里依然捧著一本破旧的经书,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学问里。
小宝心头一动,拍了拍王大山的肩膀:“爹,停一下车。”
王大山立刻拉紧缰绳,老黄牛稳稳停住。小宝从包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细棉布条,又拿了两个油纸包著的卤蛋,跳下牛车,快步走到那少年面前。
“这位兄台,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布条你包扎一下脚,这两个卤蛋垫垫肚子吧。”小宝把东西递了过去,声音清脆。
少年愣了好半天,才从书本里回过神来。他抬头刚要道谢,目光越过小宝,冷不丁瞥见了坐在牛车上、正居高临下盯着这边的王大山。
王大山那满脸的横肉在太阳底下油光锃亮,看着十分骇人。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小宝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别怕,那是我爹。他就是长得着急了点,人其实好着呢,连只鸡都不敢杀。”
王大山在车上听得直瞪眼,但为了不吓着人,只能强行扯出个尴尬的笑脸。
少年看小宝确实没有恶意,这才红著脸接过东西,连连作揖:“多谢小兄弟慷慨解囊。在下沈青云,是宁安县今年的案首,此番也是去青州府应考的。等考完放榜,定当图报。”
小宝眼睛一亮。宁安县的案首?这可不是一般人物。
“原来是沈案首!相见即是缘分,若不嫌弃,不如上我们的牛车同行吧,这路还远着呢。”小宝热情地邀请。
沈青云实在是走不动了,推辞了两次便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一路上,三个读书人闲聊起来。小宝这才知道,沈青云的家境比杜明义还要惨。他父亲早逝,全靠老母亲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供他读书,连考县试的盘缠,都是村里人你一文我两文凑出来的。
但人不可貌相。沈青云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谈吐之间引经据典,条理十分清晰。他对《春秋》的理解,更是常常有剑走偏锋却又切中要害的独到见解。
杜明义正愁没人交流,立刻和沈青云讨论起了“齐桓公伐楚”的经典篇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互相启发出好几个新颖的破题角度。
小宝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暗自凛然。这青州府试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能从各个县杀出来的案首,绝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自己虽然有两世为人的底子,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午间时分,日头毒辣。王大山把牛车赶到一处树荫下歇脚。
到了饭点,王大山解开李翠花准备的那个巨大干粮包,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石桌上“哗啦”一下摊开。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风干的野猪肉条、酱红色的卤蛋、切得细碎的腌萝卜、炒得喷香的面粉、还有一大把解腻的山楂干。
这阵仗,看得沈青云和杜明义眼睛都直了。
王大山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吼道:“都吃!都别客气!俺家翠花亲手做的,管够!敞开了吃!”
沈青云咽了口唾沫,本着读书人的骨气,刚想客气地推辞两句,结果肚子极不争气地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咕噜噜”声。他那张清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宝哈哈一笑,直接抓起一大把厚实的肉干,硬塞到沈青云手里:“沈兄,跟我们还见外什么?这府试可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力气拿笔!快吃!”
沈青云眼眶微热,不再矫情,咬下一大口肉干,感动得连连点头。小宝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一顿饭换一个宁安县案首的交情,这笔人情投资,稳赚不赔。
下午继续赶路。牛车摇摇晃晃,经过了一个叫“三岔口”的繁华集镇。
刚走到集镇尽头,牛车就被拦住了。官道中央横著一根粗大的木头拒马,旁边搭了个破棚子,这是一个临时设下的税卡。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破旧号服的胥吏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赶车的王大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当他看到车上坐着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书生和小孩时,那股子贪婪立刻压倒了恐惧。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将腰间的朴刀拍得震天响,狮子大开口:“过路费!每人五十文,牲口另算!加上这辆牛车的车辆通行费,一共三百文!掏钱放行!”
杜明义和沈青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百文!这简直是抢钱!
小宝坐在车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在书房里把大乾律翻得烂熟,正常税卡过路费顶多十文,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牲口费”和“车辆通行费”这种荒唐的名目。这帮底层的胥吏,简直把盘剥百姓玩出了花。
王大山一听要三百文,牛脾气上来了,眉毛一竖就要发作。
小宝赶紧拉住父亲的袖子,没让他拿刀,也没拿出那张足以把对方吓尿的高等路引。
他笑眯眯地从牛车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那税吏面前,仰起那张稚嫩的小脸,声音清脆地问道:“这位差役大叔,小子斗胆请教一句。这‘牲口通行费’和‘车辆通行费’,是出自大乾律哪一卷、哪一条、哪一款?”
税吏一愣,没料到个六岁毛孩子敢质问他,粗著嗓子敷衍:“少废话!上头定的规矩,交钱就走!”
小宝毫不退缩,收起了笑容:“既然是上头新加的税目,那必定有州府衙门签发的正式公文。能否请大叔把盖了州府大印的告示拿出来,让小子开开眼界?”
税吏被问得张口结舌,脸上横肉直抽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小宝紧追不舍,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拔高了音量:“若没有告示,那就是私设名目!大叔口中的‘上头’到底是哪位大人?说个名字出来,小子我现在就写封信,托人送到青州府衙去问问,看这位大人担不担得起这私刻重税的死罪!”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逼问,字字句句砸在律法的刀刃上。
那税吏脸色瞬间惨白。他能在道上混,自然有几分眼力见。这孩子小小年纪,引经据典,丝毫不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再看看车上那个随时准备吃人的黑大汉,他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算了算了!看你们是读书人,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税吏连忙摆手,亲自动手搬开拒马,嘴里骂骂咧咧地掩饰着心虚。
牛车顺利通过税卡。
车上,沈青云对小宝佩服得五体投地:“王贤弟,你这番舌战胥吏,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之前赶路时,硬生生被这帮吸血鬼宰了三十文冤枉钱!”
杜明义也是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懑:“天下胥吏,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巧立名目,花样百出,吃人不吐骨头!”
小宝重新坐回车板上,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面色变得十分沉静。
他想起了前世在基层扶贫时,曾经见识过那些在乡间小道上私设收费站的地痞村霸。那种巧立名目、雁过拔毛的无耻嘴脸,和刚才那个税吏简直如出一辙。
“吏胥盘剥”小宝在心里默默念叨著这四个字。
如果这次府试的策论真的涉及民生与赋税,这个三岔口的临时税卡,就是最生动、最刺痛阅卷考官神经的绝佳素材。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牛车赶到了路程中的第二个官驿。
这一次,小宝没再废话,直接掏出那张盖著加急大印的高等路引递到柜台前。
驿丞打着哈欠接过路引,目光扫过“青牛县案首”五个字,猛地抬起头。
他看了看站在面前、身高还没柜台高的奶娃娃,又看了看路引,最后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小宝身后那尊铁塔般、满脸横肉的王大山身上。
驿丞看着路引和王大山,表情在震惊和恐惧之间不断变换,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大山见状,为了显示案首父亲的威严,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故作“和蔼可亲”的笑容。
“咕咚”一声。
驿丞手里的茶碗没拿稳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小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揪住王大山的袖子往房间走,身后只留下驿丞瘫坐在地上、拼命拍打胸口顺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