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底牌与布局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七十九章 底牌与布局
备考进入第四十天,距离五月的青州府试,只剩下最后十天了。
清晨,王家书房内。
小宝坐在书案前,将这四十天来的备考成果,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自我检测。
他随手翻开厚厚的《春秋左氏传》,闭上眼睛,手指在书页上随意一点。睁开眼,指尖点中的是一段生僻的经文。小宝立刻提笔在纸上默写出整段经文,并顺手在下方写出三条历代大儒的释义。接着是《论语》、《孟子》,无论是多么冷门偏僻的核心章节,他都已经做到了信手拈来,犹如刻在脑子里一般清晰。
经义检测过关,他又翻开旁边高高摞起的一叠文稿。这是他这四十天来积攒的二十余篇模拟策论,内容涵盖了农桑、赋税、水利、教化、法度等各个方向。每一篇都经过了他反复的推敲和打磨,辞藻不浮夸,但论点极其扎实,直击时弊。
最后,他解开了绑在手腕上的两个沉甸甸的沙袋。经过近一个月的负重训练,手腕的肌肉明显结实了许多。他提起一支细毫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厚积薄发”四个大字。没有了沙袋的束缚,他运笔轻快了许多,字体的架构也更加稳固,后半程更是没有颤抖和发飘,字迹端正有力。
小宝看着纸上的字,松了一口气。
他给自己的总体评分是——七成把握在府试中取得好名次。若是临场发挥出色,考题恰好撞上他准备的方向,青州府试的案首,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天中午,日头正盛,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骑着快马来到了靠山屯——刘县令的师爷陈四。
陈四在青牛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乡绅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但此刻,这位留着八字胡的师爷跳下马,快步走进王家大院,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
“小公子,打扰了!”陈四刚见到小宝,便一揖到底,态度十分恭敬。
小宝连忙起身回礼:“陈师爷客气了,快请坐。”
陈四没有坐,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捧著递到小宝手中,压低声音说道:“县尊大人命小的务必亲手交到小公子手上。大人说,公子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小宝打开油布包裹仔细一看。
里面放著一封厚厚的信函,信封上盖著刘县令的私印。这是刘县令写给青州府几位相熟官员的引荐信。而在信函下方,还压着一张盖有青牛县衙鲜红大印的“路引”。
小宝拿起那张路引仔细端详。这张路引的规格,比普通百姓进城用的高出了整整一个等级。上面不仅注明了持有人身份为“青牛县案首、赴青州应府试”,更是在末尾盖了县衙的加急印签。有了这张纸,一路上经过的所有驿站和关卡,都可以优先通行,甚至能免费在官家驿站落脚,免去了无数盘查的麻烦。
这是实打实的官府特权!
小宝心下感慨,刘县令这份人情,送得不可谓不重。他将信函和路引仔细收好,拱手道:“请陈师爷替我谢过义父,小宝定不辱使命。”
陈四走后,小宝独自坐在院中的槐树下,将自己目前手中掌握的所有“资源牌”在脑子里仔细盘点了一遍。
官面上,有刘县令的引荐信和高等路引,这等于是给了他在府城行走的护身符。
学术上,有赵教谕亲笔写的手书和那套珍贵的府试题集,这是正统文人圈子的敲门砖。
机缘上,怀里揣著那位神秘老者赠送的玉佩,这块玉佩背后的主人,极可能是青州府的通天大人物。
武力上,大哥王大虎在军营崭露头角,有守将叶重作为军方人脉的靠山。
资金上,有周元宝的醉仙楼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送银两,为他提供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小宝在心中默默将这些资源按优先顺序排列,忍不住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几个月前,自己去考县试时,手里只有一个父亲笨拙刻出的铜印和一肚子的学问,那是真正的光脚不怕穿鞋。而如今去考府试,自己的底牌厚了不止一层,王家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破落户了。
但他依然极其清醒。府试毕竟是州一级的考试,汇聚了十几个县的顶尖才子,高手如云,藏龙卧虎。这些外部资源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真正到了考场上,决定胜负的,还是自己脑子里的真才实学。
下午,小宝把两个哥哥叫到跟前,将出发前的最后一批安排布置下去。
他先看向王三虎,面色严肃地嘱咐道:“三哥,作坊和醉仙楼对接的事情,你必须要盯紧。每月的供货量必须保质保量,定价无论市场怎么波动,都严格按照我定下的规矩来,绝不能私自涨价毁了声誉。如果遇到原料短缺或者有人来闹事的突发状况,立刻派人去找周元宝,这是他的联络方式。”
王三虎虽然长得憨厚,但做事极其细心。他拿出一本歪歪扭扭的账簿,用炭笔将小宝说的话一项一项死死记在上面,重重点头:“小宝你放心,哪怕天塌下来,作坊里的肉也不会断一天!”
小宝又转头看向王二虎:“二哥,养猪场是咱们家日后最大的底牌。你这一个多月吃住在猪圈里,那窝刚满月的猪崽,你务必看好,特别要关注它们的成活率,只要熬过这个月,咱们明年就能大翻身了。”
最后,小宝看着两个哥哥,语重心长地说:“我和爹去府城,这一来一回,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这段时间家里的一切,就全靠你们两个了。”
王二虎和王三虎拍著宽阔的胸脯,齐声保证道:“弟弟放心!家里有俺们!”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李翠花在屋里开始为小宝和王大山打包行李。她翻出了家里珍藏的一整匹新布料,连夜赶制了两件换洗的衣衫。
小宝的那件,用的是最柔软舒适的细棉布,针脚细密,裁得合身妥帖,穿在身上既体面又舒服;王大山的那件,则是用最结实的粗麻布做的,针脚密得连风都钻不透,最适合在外面赶车干粗活。
除了衣物,她还准备了整整一大包路上吃的干粮。风干的肉干、浸满汤汁的卤蛋、切得细碎的腌萝卜、还有炒得喷香的麦面粉,足足装了一个大布袋,足够父子俩在路上吃五六天的。
小宝走进屋,看到母亲还在灯下飞针走线,缝制著一个护膝。他走过去蹲在旁边,伸手按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娘,够了。这么多东西,包袱都要装不下了。路上我们有高等路引,驿站里也能买到热乎饭菜的。”
李翠花头也不抬,甩开小宝的手继续缝,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外面的东西哪有娘亲手做的干净?你从小肠胃就弱,稍微吃点不干净的就闹肚子。这府试可比县试严多了,万一在路上吃坏了肚子,进了考场怎么受得了?”
说著,她像变戏法似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红糖和一小罐磨得细细的姜粉,硬生生塞进那个已经鼓鼓囊囊的包袱里:“这红糖生姜粉你带着,考场里阴冷,冲热水喝了能驱寒!”
夜间,万籁俱寂。
小宝坐在书房里,点亮了油灯,开始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他给自己出了一道难度最高、最容易踩雷的策问题——“论士农工商之分与合”。
这道题涉及大干朝的社会阶层结构,是个敏感的话题。稍有不慎,就会被打上“乱弹国政、尊卑不分”的标签。
但小宝没有丝毫回避,他提笔蘸墨,直接从“四民皆本”的角度大胆破题!
他不仅论证了农为国本,更直指商通有无、工兴百业、士理教化的必然性。他结合在靠山屯的经历,将这番理论化作实实在在的例子——养猪种地是农、熬制卤味是工、醉仙楼售卖是商、他自己读书科举是士。这四者在一个小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互相依靠的活局。缺了任何一环,靠山屯都无法富裕起来。
他引用《管子》中“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名句作为论据结语,收束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写完最后一笔,小宝捧起试卷通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篇文章,外面裹着儒家大义,里头藏着实实在在的经济循环,拿到考场上,应该能让那些看腻了陈词滥调的考官提起兴趣。
凌晨时分。
小宝将所有书籍、文具、衣物、碎银子清点完毕,一样一样整齐地码放进书袋和行囊中。
在书袋的最里层,依然贴身安放着他的几样最重要物件——父亲亲手刻制的“王修”铜印、从母亲木匣中取回的温润玉佩、象征着他实力的县试案首凭证,以及叶灵儿送来的麒麟玉牌。
收拾完一切,他又从怀里掏出王大山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兔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衣襟里,感受着那粗糙的木纹紧贴著胸膛的温度。
一切准备就绪。
小宝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书桌上的油灯。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里,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心中默念:
“青州府,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