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拆书备考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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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拆书备考

杜明义在靠山屯王家结结实实地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踏踏实实地跟着小宝的节奏一起读书备考。

虽然第一晚已被墙上的脉络震惊,但到了第二天中午,当亲眼看到小宝实操拆解时,他再次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复习方法感到吃惊。

书房里,小宝根本不是捧著四书五经死记硬背。他拿出一叠白纸,在上面画出一个个方框和线条,将厚厚的经义按“治国”、“用人”、“教化”、“法度”等主题强行分类整理。接着,又用朱砂红笔在旁边标注出历年青州府试的真题出处。

“杜兄你看,《孟子》中关于‘仁政’的论述,在过去十年的府试中出现了七次。而与之对应的《论语》治国篇章,必定会作为关联考点出现。”小宝指著纸上的图表,声音稚嫩却条理分明,“我们只需要反推出题考官的偏好,就能锁定今年的大概范围。”

杜明义捧著那张画满箭头和方框的纸,满脸错愕。

按主题分类?用图表标注关联?以历年真题反推出题规律?

这些在杜明义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闻所未闻的“邪门歪道”!大干朝哪个读书人不是摇头晃脑地死磕圣人文章,谁敢把神圣的经义像屠夫切肉一样肢解开来?

可是,偏偏效率奇高!

杜明义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硬著头皮照着小宝的方法试了两天。结果让他又惊又喜——以前死记硬背怎么也记不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经义章节,竟然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居然能举一反三,看到上半句就能立刻联想到可以作为论据的下半句。

趁著小宝去后院的功夫,杜明义走到院子里,拉住了正在劈柴的王大山。

“大山兄弟,”杜明义声音发著颤,朝书房的方向瞅了一眼,忍不住感叹道,“令公子这哪里是在读书,他这是在‘拆’书啊!他竟把每一本圣人经典都拆解开来,然后再分门别类归拢,让人一看便一目了然!这等手段,愚兄实在佩服!”

王大山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完全听不懂什么“拆书组装”,但听到这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这么拼命地夸自己儿子,那张凶悍的黑脸顿时乐得咧开了花,露出两排大白牙:“那是!俺儿可是文曲星下凡,脑瓜子灵光着呢!”

到了第三天傍晚,杜明义必须辞别回乡了。他家里还有薄田需要打理,备考也不能一直在别人家叨扰。

临行前,杜明义背着包袱,站在王家的大院门口。

他转过身,抬头看着王家这座在整个靠山屯鹤立鸡群的青砖大瓦房。再往后看,是规整得犹如兵营一般的养猪场,空气中还飘荡著卤味作坊里传出的浓郁肉香。

几个王家雇佣的村民正抬着大木桶,有说有笑地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吃饱穿暖的红润。

杜明义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旁、才刚到自己腰间的小宝,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贤弟,愚兄这三天算是彻底服了。”杜明义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仅读书了得,这份治家的本事更是让愚兄望尘莫及。一个六岁的孩童,运筹帷幄,撑起这样一份庞大的家业,还能兼顾学业夺得案首,古往今来怕是头一遭。”

小宝连忙侧身避开半个大礼,拱手回礼道:“杜兄过誉了。全赖父母兄长帮衬,小弟不过是出了些微末主意罢了。咱们约定好的,四月底在青牛镇汇合,同行赴青州。”

“一言为定!”杜明义重重点头,转身迈步。

还没走出去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杜兄弟!等等!”

王大山大步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满满当当地包著一大块还冒着热气、肥瘦相间的卤肉。

“路上吃!别饿著肚子赶路!”王大山不由分说,一把将那个油纸包塞进杜明义的包袱里,扯著粗大的嗓门喊道。

感受到包袱里传来的滚烫温度,看着王大山那张粗犷却透著憨厚的脸庞,杜明义心里一暖。他没有再推辞,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暮色之中。

送走杜明义后,日子飞快流逝,小宝的备考进入了第十八天。

书房内,小宝正在研读策问题集。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道六年前的旧题上——“论水利之兴废与州县治乱”。

小宝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脑海中,前世在西部贫困县做扶贫调研时的记忆渐渐浮现。他曾亲眼见过一条灌溉干渠的改造,是如何让三个乡镇的贫困户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困境,甚至拉动了当地的农产品外销。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在县城时,守将叶重在书房向他展示北境舆图的画面。叶重那句透著深深无奈的“边军粮饷不足,转运艰难”的叹息,在他耳边回响。

“水利运粮养兵。”

小宝精神一振。他将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在脑子里串到了一起。

他立刻提起笔蘸饱墨汁,写下了一篇构思缜密的模拟策论。

文章的核心论点只有十二个字:“兴水利以固根本,通漕运以济边军”。

他从修缮地方渠道提高粮食产量写起,紧接着论述如何利用水网疏通漕运,降低陆路运粮的损耗,最后落脚于粮草充足后边军战力的提升。从农到商,从商到兵,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写完最后一个字,小宝甩了甩酸胀的手腕,自己捧起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论据确实扎实。但读完之后,小宝却摇了摇头。

文风太“老气”了。

通篇看下来,就像是一个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基层老官僚写出的年底工作报告。处处透著算计和实务,却唯独缺少了读书人该有的那股子文理之气。

“不行。”小宝暗自提醒自己,“府试阅卷的是青州府学政大人,不是底下的知县。文章必须要有学理高度,要用圣人的大道去包装实务,绝不能写得太‘接地气’,否则会被考官打上‘只知俗务、不明经义’的下等评语。”

午后,小宝正强迫自己练字。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王大山拿进来一封从青牛镇书院转来的信。

拆开信封,小宝看了一眼那圆滚滚、几乎认不出笔画的字迹,就猜到是谁写的了——赵富贵。

信的内容极其直白,满篇都透著一股富家少爷的习气。

赵富贵在信里得意洋洋地汇报说,自从小宝中了县试案首,他在青云书院里简直是横著走。逢人便拍著胸脯吹嘘“那可是我的同窗好友”,还因为帮小宝擦过几次凳子,俨然以小宝的“第一跟班”自居,引得不少童生眼红。

紧接着,信锋一转,提到了一件让小宝颇感意外的事。

孟文才,那个处处与小宝作对的孟家少爷,自从县试考了第四十九名、险些落榜后,遭到了极大的打击。羞愤交加之下,孟文才装病在家躲了整整半个月,连书院都不去了。孟德贵怎么打骂都没用,现在孟家已经彻底放弃了让孟文才去考府试的念头。

信的末尾,赵富贵的马屁拍得震天响:“小宝兄台鼎甲高中,小弟与有荣焉,翘首以盼兄台府试再传捷报!届时小弟定在醉仙楼摆下三天流水席,为兄台接风洗尘!”

小宝看完,脑补出赵富贵那胖乎乎的脸上谄媚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随手将这封充满喜剧色彩的信塞进了桌角的书堆里。

刚把赵富贵的信塞进去,王三虎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宝,县城来消息了。是醉仙楼周少东家托人带的话。”王三虎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

这是一个需要小宝拿主意的商业情报。

周元宝在信中激动地表示,小宝县试案首的名气,如今已经顺着商队传到了青州府城。这半个月来,青州府有不少大商户主动跑到青牛镇,打听“王氏案首卤味”的加盟事宜。周元宝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扩张时机,他建议趁著小宝五月去考府试的期间,直接借势在府城开第二家醉仙楼分号,彻底打响知名度。

小宝看着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陷入了深思。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小宝提笔写下了一封冷静的回信。

“分号之事可行,但绝不可操之过急。府城不同于县城,盲目杀入必遭反噬。请周兄先派精明人手去府城探清市面行情、繁华地段铺面租价、以及本地同行酒楼的竞争情况,拿到详细数据后再定。”

写到这里,小宝顿了一下,加重了笔画:“另外,府城水深得很,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切莫打我一个小小县试案首的旗号张扬行事,以免树大招风惹人嫉妒,平生波折。”

将信交给三虎送出后,夜幕已经降临。

晚间,小宝在昏黄的灯下,将自己这半个多月来写的十几篇模拟策论全部翻了出来,逐一复盘打分。

经过仔细对比,他彻底摸清了自己的优劣势。

强项在于实务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方案。凭借前世扶贫干部的灵魂,他对社会底层逻辑的把控,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所有考生。

但弱项同样致命——引经据典的深度不够。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的古文学者,虽然得益于穿越者的记忆力福利,经义的底子扎实,但在论证的文采、典故的信手拈来上,与真正浸淫经学几十年的老儒相比,差距明显。

小宝在一张白纸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补典”。

他立刻修改了复习计划表。决定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每天晚上额外抽出半个时辰,专门去背诵那些生僻、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拔高文章立意的经典论证段落,以备策论引用。

深夜,子时初刻。

小宝终于做完了当天繁重的复习任务。他坐在椅子上,将明天的计划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起身吹灭了油灯。

推开书房的门,夜风微凉。

小宝正准备回房睡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子角落里的一道黑影吸引住了。

王大山没有睡。王大山正缩手缩脚地蹲在院子的台阶上。借着头顶清冷的月光,他手里捏著一块木板和一把平时用来剔骨的小尖刀,正吭哧吭哧、笨手笨脚地雕刻着什么东西。

小宝放轻脚步走过去,定睛一看。

原来王大山在刻一个木头小兔子。那是靠山屯后山上最常见的野兔子造型。只是王大山的手指实在太粗,手艺也差得出奇,那个木头兔子被他刻得坑坑洼洼,粗糙得像是一块刚被狗啃过的烂木疙瘩。

听到脚步声,王大山猛地抬头。看到是儿子,他赶紧把手里的木头往背后藏,黑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局促的神情。

“爹,你大半夜不睡觉,刻这个干什么?”小宝轻声问道。

王大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嘿嘿笑了两声:“你娘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兔子。俺寻思著,你马上要去青州府考试了,一路上坐车得走好几天。爹给你刻个小玩意儿带着,路上解闷。”

说著,他还是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兔子递了过来。

小宝默默接过那个丑陋的木兔子。手指抚摸过那棱角分明、还有些扎手的兔耳朵。那是他两世为人,收到的最笨拙、却也最用心的一份礼物。

小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轻声说:“爹,刻得真好,我一定带着。”

王大山听到这句话,立刻咧开大嘴笑了。

月光照在王大山那张黑黢黢的脸上,此刻那些横肉都舒展开了,咧著嘴傻笑,怎么看都不像平时那个让人怕得要命的凶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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