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瓷器瓦片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七章 瓷器瓦片
夕阳西下,天边如血的残阳将青牛镇通往靠山屯的泥土路染得通红。
王小宝背着那个绣著“大饼”牡丹花的青布书包,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今日在青云书院,他凭著过目不忘的本事和超越常人的见解,不仅彻底折服了周夫子,更是让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富家子弟彻底闭上了嘴。如今他在蒙童班里,地位已然是稳如泰山,连那个嚣张的赵富贵见了他,都得绕着道走。
本以为今天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日子,可当王小宝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院子里静得可怕。平日里这个时候,后院剩下那两头大肥猪早就饿得哼哧哼哧直叫唤了,李翠花也该在灶房里忙活着晚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应该溢满整个院子。
可现在,灶房里冷锅冷灶,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正房的门大敞着,王大山像是一座铁塔,闷闷地坐在门槛上。他手里捏著那根粗糙的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那条横亘在脸上的蜈蚣刀疤随着他紧绷的脸部肌肉扭动着。
在他身后,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这三个彪形大汉一字排开,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爹,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这是怎么了?”王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将书包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
听到小儿子的声音,王大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宝儿放学啦?饿不饿?让你娘给你卧个鸡蛋去。”
“爹,我不饿。家里到底出啥事了?”王小宝敏锐地察觉到了父兄们极力压抑的怒火。这几日家里靠着卖红烧肉,生意红火得不行,每天的几百文铜钱进账,按理说全家人应该高兴得合不拢嘴才对。
一向脾气最爆的王大虎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震得柱子嗡嗡作响:“还能有啥事!还不都是镇上那个杀千刀的刘屠户!”
王小宝眉头微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满脸横肉、经常压榨自家野猪肉价格的刘屠户。
“他怎么了?咱们现在自己卖熟肉,又不卖生肉给他,他还能找咱们的麻烦?”王小宝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冷静地问道。
王二虎气得直喘粗气,咬牙切齿地接话道:“这老王八蛋眼红咱们家生意好!今天咱们照常在集市上支锅卖红烧肉,刚开张没多大会儿,生意正火着呢,刘屠户就雇了几个镇上的地痞流氓过来捣乱!”
“对!”王三虎气愤地补充道,“领头的是个叫癞子的地痞,平日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他带着三四个人,往咱们摊位前一堵,凶神恶煞地赶走了正在排队的客人。然后那癞子买了一块肉,刚吃进嘴里,就突然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还直吐白沫,非说咱们家的肉是死猪肉做的,有毒,吃了要人命!”
王大虎捏著拳头,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那癞子在地上撒泼打滚,周围的客人全被吓跑了!谁还敢买咱们的肉?俺当时就看出来了,那癞子吐的根本不是白沫,是他娘的皂角水!俺抬头往远处一看,刘屠户那老王八蛋就站在巷子口冷笑呢!这分明就是他指使的!”
听到这里,王小宝完全明白了。
这是同行眼红使的阴招。王家红烧肉的火爆,不仅抢了集市上的风头,更重要的是,醉仙楼的周少爷放话只要王家的肉。刘屠户原本在青牛镇一家独大,如今看着一块大肥肉被王家这几个他平时看不起的“泥腿子”抢走,自然是嫉妒得发狂。明著干不过,就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明天俺就去砸了刘屠户的铺子!”王大虎猛地站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眼中凶光毕露,“看他还敢不敢使阴招!俺非把他的屎打出来不可!”
“对!欺人太甚!”王大山也把旱烟杆往地上一磕,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头发怒的黑熊,“真当咱们老王家是软柿子捏的?大虎二虎三虎,明天抄家伙!咱们爷四个一起去!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咱们猎户手里的刀是吃素的!”
眼看着父兄们气血上涌,就要上演全武行,王小宝赶紧站起身,一把张开双臂,拦在了这四座暴走的肉山面前。
“站住!谁都不许去!”王小宝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大山一愣,赶紧停下脚步,生怕撞坏了宝贝儿子:“宝儿,你拦著爹干啥?这气要是咽下去了,以后咱们家在镇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爹,哥,你们冷静点!”王小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父兄四人,“你们现在去砸刘屠户的铺子,是痛快了。可砸完之后呢?打架斗殴,损坏他人财物,按照大乾律法,那是要吃官司、蹲大狱的!”
“蹲就蹲!俺不怕!”王大虎梗著脖子喊道。
“你不怕,那咱们家刚创建起来的好名声呢?”王小宝直指要害,“咱们好不容易靠着红烧肉,让镇上的百姓不再把咱们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你们明天这一动手,百姓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看吧,这老王家果然是一群蛮不讲理的恶霸!到时候,这红烧肉还有谁敢买?”
父兄四人顿时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王小宝继续说道:“更何况,咱们村的族长王得财,正愁抓不到咱们家的把柄呢。你们要是进了大狱,他立刻就能借题发挥,把咱们家从宗族里除名!不仅如此,我现在的身份是青云书院的学童,将来是要走科举之路的。大干朝科举最重身家清白,若是父兄有斗殴入狱的案底,我的科举之路就彻底毁了,这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了!”
“科举清白”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王大山的脑门上。
他浑身一震,原本凶悍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对啊!他儿子是神童,是将来要考状元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儿子的前程?
“不打了!绝对不能打!”王大山一把拉住王大虎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大虎,听见没?谁敢去惹事毁了宝儿的前程,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王大虎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连连点头:“不去了,打死俺也不去了。可是小弟,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癞子天天来捣乱?这生意没法做啊!”
王小宝见父兄们冷静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重新坐回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这才冷静地分析道:“爹,哥,你们记住。咱们现在是瓷器,他们是瓦片。碰碎了,咱们吃亏,不划算。”
“瓷器?瓦片?”王二虎挠了挠头,“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家现在有赚钱的营生,有读书的指望,有着大好的前途,这就是精美的瓷器。而刘屠户和那些地痞,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瓦片。”王小宝眼神一动,“这事儿必须要解决,但绝对不能用蛮力去跟瓦片硬碰硬,得用‘巧劲’。”
王大山一听要用巧劲,立刻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儿子:“宝儿,你脑子活络,你说,咱们咋办?”
王小宝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让父兄四人围拢过来,压低声音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明天,咱们照常出摊。”王小宝仔细地安排著,“正好明日学堂休沐,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我要带上书本,就在摊位旁边支个小桌子读书。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明天把家里最紧身、最显肌肉的短打换上。”
“穿短打?”王大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胳膊,“那不是又显得咱们像土匪了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王小宝眨了眨眼,“你们就站在摊位前,把肌肉亮出来。但是有一条死命令——无论那些地痞说什么、做什么,绝不许你们先动手!只要他们敢先碰咱们一下,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父兄四人面面相觑,虽然不完全明白小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于对王小宝无条件的信任,他们齐齐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青牛镇集市。
晨雾还未散去,集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王家父子像往常一样,在角落里支起了大铁锅,浓郁的红烧肉香气很快就飘散开来,引得不少早起的行人驻足。
然而,有了昨天的阴影,行人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咽著口水,却没人敢上前购买。
王小宝端端正正地坐在摊位旁边的一张小方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大乾律》,旁若无人地朗读著。
而在铁锅旁,王大虎三兄弟穿着紧绷的粗布短打,双臂抱胸。结实的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青筋虬结。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吊儿郎当的笑声。
“让开让开!都瞎了眼了?没看见你癞子爷爷来了?”
只见昨天那个名叫癞子的地痞,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同伙,大摇大摆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木棍,嘴里叼著草根,满脸的嚣张跋扈。
癞子走到王家摊位前,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读书的王小宝,又看了看如同铁塔般的王家三兄弟。他虽然被这三兄弟的体型震慑了一下,但一想到背后有刘屠户撑腰,而且笃定这几个老实巴交的猎户不敢在镇上动手,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哟,今天这生意挺冷清啊?”癞子嬉皮笑脸地走到大铁锅前,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掀那滚烫的锅盖,“这肉味儿闻著不对啊,是不是用死猪肉做的?让爷爷我来检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