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等他们出题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五十七章 等他们出题
第一场帖经与经义终于考完。
随着考棚大门缓缓打开,冷风猛地灌进去,里头挤了一天的考生们立刻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一个个脸色发灰,脚下直打晃。
有人手里还紧捏著考篮,头发被冷汗浸得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劲。还有的干脆一屁股坐在考棚外的石阶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自己写错的句子,神情萎靡到了极点。
就在这群垂头丧气的考生中间,一个穿着青色小儒衫的身影慢悠悠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小宝双手笼在袖子里,脸色白净,连发丝都没乱一根,整个人松快得很。
“宝儿!”
一声如闷雷般的喊声炸响。
王大山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直接挤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他两只粗壮的胳膊一伸,像拔萝卜似的,一把就将刚出考棚的小宝从地上抱了起来,直接举得双脚离地。
“宝儿!冻坏了没?考棚里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王大山急得连声问,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儿子,生怕他掉了一块肉。
王大虎和王二虎也像两堵墙一样瞬间围了上来,把那些想要靠近的闲杂人等全挡在了外头。
旁边几个刚考完的童生,冷得浑身直打摆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暗自咋舌。
他们盯着被王家父子护在中间的那个六岁奶娃,心里直骂娘。
一个在考棚里坐得稳稳当当、写字也不见慌乱的小孩,连监考的官吏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真要说起来,倒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样子。
小宝被自家老爹举在半空,脚都够不着地,只得无奈地笑了起来,拍了拍王大山粗壮的胳膊。
“爹,我一点都不冷,也没人欺负我。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咱们先回去吃饭吧,我都快饿坏了。”
听到儿子喊饿,王大山立刻扯开大嗓门:“走走走!回庙里吃饭!老三早把饭做好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文昌庙。
破庙的大殿里,炭盆烧得极旺。王三虎系著粗布围裙,早就把热汤热饭摆在了供桌拼成的饭桌上。
他生怕小弟在考棚里啃了一天干粮伤了胃,特意向肉铺老板多买了几斤精肉,剁得细细的,团成肉丸子蒸得软烂流汁,又熬了一大锅棒骨汤。
小宝一坐下,王三虎就赶紧盛了满满一碗热汤递过去。
“快趁热喝,暖暖身子。”
王大山和三个哥哥围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
王大虎抓了抓后脑勺,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问:“宝儿,第一场难不难?”
小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软烂的肉丸子咬了一口,满嘴鲜香。
他边吃边随口说道:“不难。首场的帖经不算偏,只要把周夫子平日里画出来的重点记牢了,多半都能写。那些没答好的,多半是自己吓自己,一紧张就把脑子里的东西给忘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今天集市上的菜价。
坐在隔壁草铺上的杜姓童生,正捧著个硬邦邦的干粮在啃。听到小宝这番话,他手里的干粮停在了半空,愣住了。
他自己今天在考棚里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几处经义差点没想起来。
可听这六岁小童的口气,哪里像是一个刚刚从考棚里熬过第一场的童生?这分明是个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先生在讲题!
饭后,考完的疲惫劲儿上来,庙里的考生大多都在倒头短歇。
小宝吃饱喝足,坐在炭盆边烤手。
那位这几日一直借住在庙里的老者,不知何时从院子里溜达了进来。他走到炭盆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火光映照下的小脸。
老者没说多余的客套话,只定定地看着小宝的眼睛,问了一句:“可有把握?”
这话问得突然,一般孩童必定慌乱,或者干脆顺杆爬地吹嘘几句。
小宝抬起头,迎著老者的目光,语气平稳地回了六个字。
“该拿的分,不会丢。”
不夸大,不打包票。
可这话实在,反倒叫人觉得靠得住。
老者听了,笑了一声,抚了抚胡须,没再多说什么。
站在老者身后的那位年轻随从,原本正端著热水,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小宝一眼。
而在文昌庙外,却并不安生。
几个没考好的童生聚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大声议论著明日的第二场。
“第一场考的不过是死记硬背!经义答得再好也不稀奇。”
“就是!真正难的是后头的策问和杂文!那可是要真知灼见的!”
在这群人中间,站着个穿戴不错的年轻小厮。这人正是孟文才的手下。
孟家在县城有钱有势,前些日子孟德贵甚至敢联合乡绅向县衙递交谏言书施压。这小厮仗着背后的靠山,又奉了少爷的命,故意混在人堆里把风向往外带。
他撇了撇嘴,冷笑道:“你们也不想想,一个六岁奶娃,毛都没长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背书,见识终究有限!我看啊,那神童也就背书快点罢了。等明日策问一出,准得交白卷哭着出来!”
这几句话嗓门拔得极高,摆明了是故意说给庙里的人听。
刚好出来倒水的王三虎听了半耳朵,顿时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狗屁!”王三虎把水盆一摔,双眼圆瞪,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去把那小厮的牙给敲下来。
一只小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小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槛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三哥,别去。”小宝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他们现在叫得越响,反倒显得咱们心虚。让他们嚷去吧。”
王三虎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道弟弟说得对,硬生生把拳头收了回来,气鼓鼓地站到了小宝身后。
小宝没发火,反而转身回到灶台前。
他拿了几个干净的粗陶碗,从锅里舀出热腾腾的姜汤,端著托盘走了出去。
他径直绕过那个挑事的小厮,走到树下几个冻得嘴唇发紫、衣衫单薄的穷童生面前,笑眯眯地把姜汤递了过去。
“几位兄长,外头风大,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呢。”
那几个穷童生正冷得难受,见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眼前,都是一愣。
小宝也没多留,只在转身时,像是不经意地顺口提点了一句:“几位兄长,明日若是考策问,不妨多从民生与赋税上落笔。考官要的是能办事的官,别只会在卷子上堆那些圣贤空话。”
那几个穷童生端著碗,先前对这神童还半信半疑,甚至有些嫉妒。可一碗热汤下肚,身上暖了,又听到这句实打实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下来。
“多谢小公子提点。”其中一人红著脸拱了拱手。
远处那几个以孟家小厮为首、刚才还在说酸话的人,顿时尬在了原地。
他们故意挑衅,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反而几句话就把人心拢住了。这么一对比,他们在那儿大呼小叫的模样,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孟家小厮讨了个没趣,只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夜里,文昌庙安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火光一闪一闪。
小宝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在睡前死命地抱着四书五经背诵成文。他盘腿坐在干草铺上,借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拿出一叠粗糙的草纸。
他手握毛笔,脑子转得飞快,把第二场可能涉及的题路又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从一堆杂事里理出头绪,是他最拿手的。
没一会儿,草纸上就被他随手列出了几条清晰的脉络:
田亩、赋税、仓储、劳役、豪强、流民。
这是他前世在扶贫办里,看数据、跑基层一点点磨出来的思路。他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团乱麻里理出头绪,抓住最要紧的那根线。
如今放到大干朝的科举策问上,其实也是一样的法子,只不过换成了更符合大干士林口味的说法罢了。
只要这几条线抓在手里,不管考官出什么偏题怪题,他都能稳稳当当地破题。
睡下前,冷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
王大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庞大的身躯蹲下,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小宝在昏黄灯火下还睁著的眼睛,知道儿子还没睡。
“宝儿。”王大山压低了原本粗犷的嗓门,那张凶得吓人的脸上满是心疼,“别太逼自己。考成啥样咱们都认。大不了爹再多卖几头猪,养你一辈子。”
小宝听了,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父亲那张粗糙却认真得不行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我不是在熬。”
小宝的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个六岁孩子:“我是在等他们出题。”
这一句话落下,
王大山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走出去时,腰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