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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童折服老学究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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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童折服老学究

考校当日,县衙大堂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

四家乡绅联名上书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整个县城,又从县城蔓延到周边几个乡镇。眼下不仅那四家乡绅带着家眷过来了,连县城里的读书人、跑买卖的商户,乃至街头卖豆腐脑的小贩都跑来凑热闹,把个县衙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比庙会还热闹三分。

“六岁的娃娃还要当堂考校,也不知道这神童是真材实料还是被人吹出来的。“

“就算有些聪明,那也是小孩儿家的聪明,策论这东西,没个十来年的积累,哪里写得像样?“

孟德贵坐在旁听席的最显眼处,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把著两枚极品玉核桃转来转去,脸上挂著笃定的笑。他身旁坐着一个须发半白、身形清瘦的老先生,正是他花重金从府城延请来的老学究,专门为今日准备了几道刁钻的难题。

“先生,今日这场,就有劳您了。“孟德贵低声说道。

老学究抚须微微颔首,神情从容:“东家放心,老夫出的那道题,便是寻常举人也未必能答得周全。“

孟德贵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悠然地扫向县衙大门。

就在这时,外头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衙门口的宽阔青石道上,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迈著虎步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魁梧得离谱的汉子,一个比一个肩宽背厚。四个彪形大汉走在一起,像四尊出了庙门的门神,脚步落地时青石板都跟着轻轻颤了颤。

原本嘈杂拥挤的人群,鸦雀无声地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王大山紧紧攥著小宝那只白嫩嫩的小手,低着头,嗓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震得旁边的人耳鼓微颤:“宝儿,爹在外面等你。要是谁敢欺负你,爹就“

小宝仰起头,笑眯眯地拍了拍父亲那只粗糙得像老树皮一般的大手,轻描淡写地说道:“爹放心,动嘴皮子的事儿,比动拳头简单多了。

王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喉咙滚动了一下,喉头有些发酸。

他松开儿子的手,目送小宝一个人迈步走进了县衙大门。

大堂之内,主位上刘县令端坐正中,神情威严。堂下设著五张椅子,坐的是赵教谕、县学两位训导,以及两位在本地颇有声望的老秀才,阵仗摆得极其正式。

小宝走进大堂,不慌不忙地在堂中站定,向上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揖礼。

“学生王修,见过县令大人,见过赵教谕,见过诸位先生。“

堂内顿时一阵窃窃私语——这孩子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神情自若,眼神清亮,浑然不像个第一次踏进县衙大堂的六岁孩童。

赵教谕抬了抬手,沉声道:“开始吧。“

第一轮考经义。

一位训导随手翻开桌上的《论语》,点了一页,又随手抽出《大学》翻开,推到小宝面前:“将这两页默写,并加以阐释。“

小宝接过纸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提笔便写。

笔落纸面,小楷一字一字地铺展开来,笔划遒劲,结构匀称,行笔流畅,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犹豫停顿。不多时,两页经文一字不差地默写完毕。

随后小宝搁下笔,开始阐释。

他先引朱子注疏,逐句拆解,又旁征博引,将章句的深意与当世的施政之道相互印证,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没有半点语焉不详的地方。

两位老秀才在旁边听着,起初只是微微点头,听到后来,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大,其中一位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训导说道:“这这是六岁的孩童?“

训导沉默地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复杂。

第一轮,顺顺利利地过了。

孟德贵脸上的笑容依旧稳著,悄悄在袖口下戳了一下身旁老学究的手背。

老学究起身,清了清嗓子,缓缓踱步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第二道题目放在了桌上。

“第二轮,策论。“老学究声音平稳,神情淡定,“题目是——论井田古制可否复行于今世。“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顿时有几个读书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道题出得也太刁钻了吧?“

“井田之制是上古之法,涉及的典籍文献海了去了,便是举人都不一定答得圆全“

“这分明是为难人,哪里是考孩童,分明是在为难孩童。“

孟德贵不紧不慢地转着手里的玉核桃,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低头用茶碗盖轻轻拨著浮茶,心中悠然得很——这道题他让老先生从府城带来,专门咨询过州府里几个有学问的人,得到的说法是:这题目即便让一个有功名的举人上场,没有十年积累,答不出来。

一个六岁的乡下娃娃,便是神童,到这里也该到头了。

然而——

小宝看到题目的瞬间,心里先是“噗嗤“一声,险些笑出来。

井田古制。

前世他在扶贫办搞农村土地确权,做过大量的历史文献调研,从西周井田制到汉代均田、再到明清土地兼并,中国历朝历代的土地制度他背得滚瓜烂熟,后来还专门写过一篇内部参考报告,里面就有这一段的详细分析。

他提笔,落下破题第一句。

“井田之法,圣人因时而设,非万世不易之法也。“

笔走龙蛇,行文如流。

他先论井田制在西周时期的历史背景与制度优点——土地公有,民有恒产,赋税均平,足以养民。随后话锋一转,用简洁有力的语言剖析井田崩溃的必然逻辑:人口增长、生产力进步、私垦加剧,公田荒废,制度的内在矛盾不可调和,商鞅变法之后,井田制便彻底成了历史。

再往下,他笔势一扬,将视角拉回当下。

大干朝的均田制推行多年,眼下同样面临土地兼并加速、豪强圈占良田、贫民流离失所的困境。若要应对,既不能照搬已经崩溃的井田旧制,也不能任由土地兼并愈演愈烈。

最后,小宝提出了他的核心论点:“计亩征银、丁随地走。“

以土地实际持有量为基准核算税赋,人口依附于土地而非固定于户籍,既解决豪强隐匿田亩的问题,也给了失地贫民流动谋生的空间。

全篇策论,不到一炷香时间写就,字字落地有声,逻辑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废话。

“呈上来。“赵教谕沉声道。

小宝将策论双手呈上,退回原位,垂手而立,神情平静如常。

五位考官依次传阅。

头两位训导看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藏不住的震动已经清清楚楚。

两位老秀才翻到后半段,其中一人的手指停在“计亩征银、丁随地走“这八个字上,久久没有动。

最后,那份策论传到了出题的老学究手里。

老学究展开策论,从头开始读。

大堂内静得出奇,连旁听席上的人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老学究读著读著,执纸的手指开始轻轻颤抖。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涌上来。

他将策论轻轻放回桌上,慢慢地站起身来。

满堂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老学究转过身,面向小宝,深深地俯下腰身,行了一个郑重的长揖。

“老朽出这道题,本意是考你。“老学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楚,“不曾想,反被你考了。“

他抬起头,直视著面前这个不过六岁的孩童,神情复杂而诚挚。

“‘计亩征银、丁随地走‘,这八个字,老朽穷究一生学问,也未曾想到。小友大才,老朽惭愧。“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大堂彻底静了。

旁听席上,孟德贵手里的玉核桃停住了。

他脸上那个悠然得意的笑容,慢慢地凝固,最后彻底僵在那里,却连躲都没处躲。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旁听席上的百姓和读书人却炸了锅。

“那老先生是府城请来的!他给那孩子行揖礼!“

“这这才是真的神童啊!“

赵教谕从主考席上站起身来,环视堂内众人。

他的目光从那四家乡绅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小宝身上,声音洪亮,一字一顿:“王小宝,经义甲等,策论甲等,算学免考——此前岁考已有成绩在册。“

“老夫宣布——王修报名资格审核通过!即日起准予报名参加今年县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内轰然炸响一片叫好声,浪头一波接着一波,从大堂涌向衙门口,又从衙门口传向整条街道。

衙门外,王大山正扒著门缝往里瞧,听到那个“通过“二字的刹那,他愣了整整两秒,随即眼眶一红,抬手狠狠地砸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砰——“

石狮子耳朵崩掉了一角,碎石迸出去老远。

王大山浑然不觉,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咧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

旁边三个哥哥早就乐疯了,王大虎手舞足蹈地蹦跳起来,脚下用力太猛,青石板上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王二虎和王三虎拉着彼此的袖子转圈,笑声大得盖过了旁边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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