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年

岁考结束，书院放了年假。

小宝带着赵教谕亲自出具的县试推荐信，坐着马车回到了靠山屯。

一进王家那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院子，小宝便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那张盖著县衙鲜红大印的推荐信。

“爹！娘！我拿到县试的推荐信了！”小宝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王大山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小宝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啥？县县试？”王大山结巴了，满脸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小宝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信：“赵教谕亲自作保，让我明年开春下场考县试！”

王家小院瞬间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紧接着，“轰”的一声，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哈哈哈！俺老王家要出读书人了！要出考爷了！”王大山激动得双眼通红，发出一阵大笑。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宽厚的大手，一把掐住小宝的腋下，将他高高地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宝儿！俺的好宝儿！你可真给俺王大山长脸啊！”王大山的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听到动静从灶房跑出来的李翠花，双手还在围裙上胡乱擦拭著。当她听清是怎么回事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啊！”李翠花喜极而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连连念著佛号，转身就往后院跑去，“不行！俺得去杀两只最肥的老母鸡！今天必须给宝儿好好补补！”

王大虎、王二虎和王三虎三兄弟，此刻也全都围拢了过来。

三个壮硕如黑塔般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宝跟前，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盖著县衙大印的推荐信。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看着那鲜红刺眼的印章，眼中却满是敬畏与自豪。

“小弟，这就是能考秀才的凭证？”王大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大哥，有了这个，过了年我就能去县衙考场了。”小宝笑着点头。

“乖乖！俺弟弟马上就是秀才老爷了！”王二虎激动得直搓手，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硬是不敢去碰那张纸，生怕给弄脏了。

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听说了吗？大山家的小宝，拿到县衙的推荐信了！明年就要去考秀才了！”

“我的老天爷！六岁考秀才？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村民们全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连手里的农活都顾不上干了。

没过多久，新任族长七叔公就在几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王家大门外。跟在他身后的，是乌泱泱一大片全村的老少爷们。

“大山啊！大山兄弟！”七叔公激动得老泪纵横，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笃笃作响。

王大山赶紧迎了出去：“七叔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么大的喜事，俺能不来吗！”七叔公看着被王大山抱在怀里的小宝，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村民们看小宝，只是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是个神童。但现在，他们看向小宝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深深的敬畏。那眼神，哪里还是在看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分明是在看一位未来的官老爷！

“小宝少爷，您可是咱们靠山屯几百年来，头一个能去县城参加科考的读书人啊！”七叔公的语气十分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

后面的村民们也纷纷跟着附和，一个个满脸堆笑，语气中充满了巴结。

“是啊！小宝少爷将来肯定能中状元！”

“咱们靠山屯以后可就指望小宝少爷照拂了！”

听着全村人的恭维，王大山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他挺起胸膛，脸上的刀疤都泛著激动的红光。

王大山大手一挥，豪迈地大声宣布：“各位乡亲！为了庆祝俺家宝儿获得县试资格，加上今年咱们的作坊赚了大钱，俺王大山决定，今晚在村口办一场全村的流水席！全村老少，不管男女，都来俺家吃肉喝酒！让大伙儿一起沾沾俺家宝儿的喜气！”

此言一出，全村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山兄弟局气！”

“王家真是大善人啊！”

“多谢大山兄弟！多谢小宝少爷！”

整个靠山屯沉浸在一片狂热的喜庆气氛中，欢呼声直冲云霄。

年关将至，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但王家人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王家三兄弟赶着两辆宽大的牛车，顶着风雪前往青牛镇上采购年货。

这一次，当王家那体型庞大、宛如黑塔般的三兄弟出现在镇上的集市时，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被人避之不及的场面。

相反，镇上的商贩们一看到王家兄弟，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样，纷纷热情地主动打起招呼。

“哎哟！大虎兄弟！来买年货啊？快来看看俺家的细布，今年刚进的新货！”布庄的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那腰弯得都快折了。

“二虎兄弟！俺这有上好的红纸，专门留给你们家的！”卖杂货的掌柜也赶紧凑上前。

王大虎走到一个肉摊前，指著半扇猪肉说道：“老板，这半扇猪肉俺包了，多少钱？”

那肉摊老板一听是王家的人，立刻谄媚地笑道：“大虎兄弟，您这话说的！小宝少爷马上就要去考秀才了，这半扇猪肉就当是俺送给小宝少爷补身子的！不要钱！”

“那哪成！俺们王家买东西，从来不差钱！”王大虎豪爽地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在肉摊上。

肉摊老板双手捧著银子，激动得连连道谢：“多谢大虎兄弟！多谢！俺这就给您抹去零头，再多送您两副猪下水！”

商贩们纷纷主动抹零、送搭头，只为了能在这个未来的神童家属面前混个脸熟，结交一番。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王家可是连县太爷都亲自嘉奖过的人家，现在小宝又要去考秀才，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不一会儿，两辆牛车上就装满了丰盛的年货。

大红的春联红纸、成串的粗大爆竹、好几匹上等的细布、几十斤精肉、还有各种瓜果糕点，把牛车压得吱呀作响。

王大虎甚至还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铁匠铺。

“王师傅，俺半个月前定的那把开山斧，打好了没？”王大虎一进门，那庞大的体型就把铁匠铺的光线都挡住了一半。

王铁匠赶紧擦了擦手，恭敬地捧出一把通体乌黑、沉重的巨斧。

“大虎兄弟，您吩咐的，俺哪敢怠慢！这斧头用的是上好的百炼钢，足足有五十斤重！十分锋利！”

王大虎单手接过那把沉重的开山斧，在手里轻松地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够分量！等过完这个年，俺就拿这把斧头去深山里打几头猛兽回来，给俺家小弟好好补补身子，准备开春的县试！”

除夕夜，大雪纷飞，将整个靠山屯装点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王家那座新建的青砖大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宽敞的客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心圆木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

一大盆色泽红亮、散发著霸道香气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王家秘制的招牌卤味拼盘，卤猪蹄、卤大肠应有尽有；还有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清蒸大鲤鱼，寓意著年年有余。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宽大的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散发著温暖的热浪，将整个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