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金陵来信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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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金陵来信

七月底的扬州,暑气未消。

盐院衙门后宅东厢房内,窗扉半开,细密的湘妃竹帘垂着,滤去午后过盛的日光,只馀满室柔和的光影,穿堂风自荷塘而来,挟着淡淡的荷香,拂过屋内陈设。

贾敏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美人榻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绫衫,外罩月白色薄纱比甲,因在房中,头发只松松绾了个圆髻,用一根赤金点翠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淡去,连唇角那抹惯常的轻愁也浅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归京的期待与松快。

此刻她正拿着一卷诗稿,目光却落在对面坐着的女儿身上,眼中含着温煦的笑意,又隐隐带着几分担忧。

林黛玉坐在靠墙的酸枝木圈椅里。

她今日穿得极素净,一身浅水碧绣银线缠枝莲的绫衫,下系月白挑线裙子,外头只罩了件玉色纱比甲,因天气闷热,头发未绾复杂发式,只梳成乖巧的双丫髻,簪着两朵米珠攒成的茉莉,耳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

她手中也拿着本书,是前几日刚从父亲书房借来的《陶渊明集》,书页摊在膝上,目光却怔怔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夏日的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只雀儿在枝头跳跃鸣叫,她却恍若未闻,那张原本就白淅的小脸,此刻更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淡粉,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无聊。

自宋骞离开后,这盐院后宅仿佛骤然冷清了许多。

往日里,西厢书房总有少年清朗的读书声传来,或是午后,他会来东厢与她说几句话,或是探讨诗文,或是闲谈琐事,虽不频繁,却总让这深宅大院添了几分生气。

如今西厢空了,书房的门紧闭着,窗棂上落了些微尘。

黛玉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读书提不起精神,针线也懒得做,连最爱摆弄的那些瓶花、香饼,似乎都失了趣味,每日里除了给父母请安,便多半这样坐着发呆,或是临窗望着外头的景色,一望就是大半个时辰。

贾敏将女儿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知道女儿与宋骞自小相识,情分不同寻常,那孩子稳重懂事,学问也好,对玉儿更是悉心照拂,如今骤然分别,玉儿心里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都憋在心里,这般闷闷不乐,时日久了,恐伤了身子。

贾敏放下手中诗稿,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引女儿注意。

黛玉恍若未闻,依旧怔怔望着窗外。

贾敏摇摇头,正要开口逗弄两句,却听得屋外廊下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周嬷嬷压低了的声音:

“太太,小姐可在房里?”

贾敏抬眸:“在呢,何事?”

竹帘被轻轻掀起,周嬷嬷探进半个身子,她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细布衫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笑意,手里捧着个青布包袱。

“回太太,方才门房传话,说是有从金陵来的信使,捎来一封书信,指明是给小姐的。”周嬷嬷说着,将包袱放在门边的矮几上,从里头取出一封素白信封,双手捧着,朝黛玉的方向递了递,“老奴瞧着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有力,象是宋公子的笔迹。”

“骞哥哥的信?”

黛玉原本涣散的目光倏然凝聚。

她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本《陶渊明集》“啪”地一声滑落在地,她却浑然未觉,浅水碧的衫裙因动作急促而微微荡开,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倦怠与无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被点亮的、鲜活的光彩,原本黯淡的含情目此刻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骤然点燃的星辰,眼尾微微上扬,唇瓣不自觉地抿紧,又松开,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斗。

“快拿来!”她的声音比平日清亮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周嬷嬷忙将信递上。

黛玉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信封时,竟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去——素白的宣纸信封,右上角工工整整写着“林妹妹亲启”五个字,笔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正是宋骞的字。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些日子积压的烦闷、无聊、空落,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封薄薄的信驱散了,心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又软软的,带着微微的酸涩与难以抑制的欢喜。

她捧着信,竟忘了向周嬷嬷道谢,也忘了身旁还坐着母亲,只怔怔盯着信封上那五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边缘,仿佛能通过这层纸,触到千里之外那人提笔书写时的温度。

贾敏将女儿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她原以为宋骞那孩子稳重,即便写信,也该是先给如海或是自己这个师母,没想到竟是直奔玉儿而来,看着女儿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她心中又是欣慰,又隐隐有些复杂——欣慰的是玉儿总算有了精神,复杂的是……

这孩子,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玉儿,”贾敏温声开口,打断了女儿的怔忡,“既是骞儿的信,便坐下看吧,站着做什么?”

黛玉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忙敛了敛神色,朝周嬷嬷福了一礼:“多谢嬷嬷。”声音轻柔,却掩不住那份雀跃。

她转身坐回椅中,却不再象方才那般懒散,背脊挺得笔直,将那封信小心翼翼放在膝上,又仔细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伸出纤白的手指,沿着信封边缘,一点一点、极其郑重地拆开。

贾敏看着女儿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含着笑,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却未离开女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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