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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星月满天,夜色正浓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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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星月满天,夜色正浓

月色如银,洒在扬州盐院衙门的后宅庭院。

白日里的溽热已散去大半,夜风穿过竹丛,带来丝丝凉意,拂过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细微的“丁铃”脆响。

黛玉所居的东厢房,茜纱窗半开着。

一盏豆形银灯置于临窗的紫檀木书案一角,灯焰如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室内照得朦胧柔和,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字帖,墨迹早已干透,一旁还散落着几本翻开的诗集,书页被夜风掀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黛玉此刻并未坐在案前。

她换了身极单薄的月白色细绫寝衣,外头松松罩了件玉色绣折枝梅的薄纱褙子,乌黑的长发未绾,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了个垂髻,馀下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几缕碎发贴在白淅的颈侧。

她正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一手支颐,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那是宋姨前些日子送她的。

白日里母亲那番话,虽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可夜深人静时,那份即将离别的怅惘,又如潮水般悄然漫上。

她怔怔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高大的梧桐,月光将枝叶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驳晃动,象极了人心事。

忽然,窗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黛玉一怔,下意识坐直身子,朝窗外望去。

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沿着回廊缓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雨过天青色细葛布直裰——正是白日那身,只是外头多了件同色的薄棉布比甲,许是夜里风凉添上的,头发用一根乌木簪整齐绾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隽的眉眼。

他步履从容,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衬得那通身干净沉稳的气质愈发突出。

是宋骞。

黛玉心跳忽地快了一拍。

她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半开的茜纱窗轻声唤道:“骞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

宋骞在窗外三步外停住脚步,仰起脸,月光清淅地照出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眼神在夜色中依旧清亮。

“见你屋里灯还亮着,想着你或许还没睡。”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有种特别的温和,“白日见你神色郁郁,可是……因为回京之事?”

黛玉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热,垂下眼睫,低低“恩”了一声。

窗内窗外,一时安静。

夜风吹过,带来池中荷香,也吹动了她颊边几缕发丝,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弱。

宋骞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声道:“开窗说话可好?夜里风凉,你穿得单薄。”

黛玉尤豫一瞬,点了点头,伸手将半开的茜纱窗完全推开。

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洒满她周身,将她月白色的寝衣映得近乎透明,玉色褙子上的折枝梅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宋骞往前走了两步,在窗下站定。

这个距离,既能清淅看见对方,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彼此身上极淡的气息,她的是清雅的茉莉混着墨香,他的是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书卷气。

“林妹妹,”宋骞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了些,“老师回京,是好事,陛下既看重老师才干,日后在朝堂定能施展抱负,师母回京将养,身子也会好转。”

黛玉抬起头,那双含情目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她咬了咬唇,声音细细的:“我知道……父亲母亲能回京,是喜事,我只是……”

“只是舍不得?”宋骞接过她未尽的话,语气里带着了然,又有一丝极淡的怅惘。

黛玉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褙子的衣角。

宋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软。

白日里她强作平静,此刻夜深人静,那份对分离的本能不安,终于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我也舍不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黛玉猛地抬眼,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月光下,少年清隽的面容格外清淅,他的眼神没有闪躲,坦然承认着这份不舍,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仿佛这份情绪虽然真切,却不足以动摇他心中的方向。

“老师教导之恩,师母照拂之情,还有……”宋骞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与你一同读书习字、游湖赏景的日子,我都会记着。”

他说着,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所以啊,林妹妹,你去了神京城,见了外祖母家的富贵热闹,认识了新的姊妹兄弟,可别……就把我这个扬州来的、总爱督促你读书的‘骞哥哥’,给忘到脑后去了。”

这话,竟与白日里贾敏戏谑她的话有几分相似。

黛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羞恼交加,却又因他话中那份亲昵而心跳如鼓,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却软软的:“你……你也学母亲胡说!”

月光下,她羞红的脸颊像染了胭脂,含情目水光潋滟,那份属于孩童的稚气与初萌的少女情态交织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娇美。

宋骞看着,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而坚定。

“不是胡说。”他缓缓道,一字一句,在静夜里格外清淅,“林妹妹,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扬州一别,不会是永别。”

黛玉怔住了,绞着衣角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

宋骞继续道:“我原籍金陵,院试、乡试自然要回去考,但功名之路,既已起步,我便不会停下,待我考取举人、进士,入京铨选、任职,是迟早的事。”

他望着她,月光落进他眼底,映出两簇明亮而笃定的光。

“神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有心,总有相见之日。所以——”

他稍稍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你在神京城好好等着。”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庭院里竹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了黛玉披散的长发。

她站在窗内,月光洒满全身,月白色的寝衣在风里轻轻拂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少年,望着他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还有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良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宋骞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将腕上那只羊脂玉镯缓缓褪下,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骞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淅,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郑重,“这个镯子,是宋姨送我的,我会一直戴着,直到……直到我们在神京城再见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眼中水光更盛,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明亮。

“我会在神京城等着,等着骞哥哥金榜题名,等着骞哥哥来见我,我答应你——绝不会忘。”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慢,一字一顿,像誓言,又象承诺。

看着黛玉小手中托着的玉镯,宋骞心中一暖。

他看着窗内那个纤弱却挺直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温热的,酸软的,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郑重点头,没有多馀的话语,只吐出两个字:

“一定。”

夜凉如水。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庭院里虫声唧唧,池中偶有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更衬得这方天地静谧安然。

宋骞最后看了黛玉一眼,温声道:“夜已深,你早些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养好精神,日后路程还长。”

黛玉轻轻“恩”了一声,依旧握着那枚玉镯。

“骞哥哥也早些回去歇息。”

宋骞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神京城虽好,但大户人家规矩多,人事也复杂,你年纪小,又聪明敏感,去了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含蓄,黛玉却听懂了其中的关切与提醒。

她心中暖意更甚,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宋骞这才真正转身,沿着来时的回廊缓步离去,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庭院深深的夜色中。

黛玉依旧站在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手中的羊脂玉镯温润微凉,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镯子,又抬头望向夜空——

星河璀灿,明月高悬。

她轻轻合拢掌心,将玉镯贴在胸前。

然后,缓缓关上了窗。

室内重归静谧,唯有一灯如豆,映着少女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窗外,星月满天,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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