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他四岁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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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大他四岁

荣国府送进宫来的棋子,贾政的长女,贾母的心头肉,四王八公往他后宫里塞的又一双眼睛。

他原本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又翻涌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让她进来。”天泰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帘栊掀开,先进来的是皇后。

皇后今日穿了身宝蓝色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宫装,外罩一件月白缎绣折枝梅的披风,头梳朝天髻,簪着赤金点翠凤钗并几朵珠花,妆容精致,眉眼温婉——是那种标准的、挑不出错的国母模样。

她年不过三十,却已有了久居深宫的沉静,此刻微微垂着眼,行礼时姿态端庄得如同尺子量过。

“臣妾参见陛下。”

天泰帝“恩”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后面跟进来的女子身上。

贾元春。

她比皇后小几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宫装,那颜色鲜嫩得刺眼,衬得她面若桃花,肌肤胜雪,她梳着时兴的惊鸿髻,斜簪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行动间宝石轻晃,流光溢彩,她生得极美——杏眼桃腮,琼鼻樱唇,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欲说还休的楚楚之态。

可天泰帝只觉得厌恶。

他太清楚这美色下的算计了——荣国府,不,是整个四王八公集团,想用这个女人来固宠,来探听宫闱消息,来为他们在朝堂上的利益铺路。

元春跟着皇后行礼,声音柔婉如黄莺出谷:“臣女参见陛下。”

天泰帝没叫起。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竹榻上,甚至翘起了腿,目光在元春身上上下打量,那种打量不是欣赏,而是审视,象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皇后今日怎么将她带来了?”天泰帝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刻薄的凉意。

元春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白淅纤细的脖颈:“臣女……臣女是随皇后娘娘来给陛下请安的……”

“请安?”天泰帝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堆瓷片,“正好,朕这儿刚打碎了个玩意儿,既来了,就帮着收拾收拾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刻薄,连皇后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元春的脸瞬间白了。

她进宫一年,从最初怀揣着家族期望的忐忑,到后来看清帝王冷漠的绝望,再到如今学会的隐忍……

她咬着唇,眼框已经红了,却不敢哭,更不敢辩驳,在宫里这一年,她心中关于一个帝王的所有幻想全都被天泰帝敲碎——那也是一个会拿身边人撒气的普通人,只是身为帝王,他的破坏力更大。

天泰帝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装,接着装,你们贾家女人最会的不就是这套,装可怜,装无辜,装得全天下都欠你们的——实际上呢,贪墨敛财,结交外官,把手伸得比天还长!

“怎么?”天泰帝的声音更冷了,“不愿意,也是,你金尊玉贵地长大,在荣国府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子,哪儿干过这种粗活……”

“臣女遵旨。”

元春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带着颤,却异常清淅。

她慢慢直起身,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捡。

海棠红的宫装铺展在地上,象一滩渐渐干涸的血,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碰到那些锋利瓷片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坚持着捡起来,握在掌心,很快,细白的手指就被划出了几道血痕,血珠渗出来,染在瓷片上,触目惊心。

皇后在一旁看着,几次想开口,却在对上天泰帝冰冷的目光后,又咽了回去,她只能偏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画,袖中的手却攥紧了。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有瓷片相碰的轻微响声,和元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天泰帝冷眼看着,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看,这就是你们送进来的人,在朕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他正要再说什么,暖阁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很急。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手里高举着一封密信:“陛下,扬州锦衣卫急报!”

天泰帝的眼神骤然变了。

扬州——宋骞。

他几乎是抢过那封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飞快地扫过字句,脸色——皇后偷偷抬眼瞥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

信是扬州锦衣卫副千户所写,禀报了宋骞近况,已拜林如海为师,日常苦读准备院试,与林家姑娘相处融洽,林如海夫妇待之如子侄云云,最后还附了一句,说宋骞得陛下赐佩后,常于夜深人静时取出摩挲,言“君恩深重,唯勤学以报”。

天泰帝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暖阁内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天泰帝脸上明灭不定。

他捏着那封扬州密报,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边,目光落在“拜林如海为师”那几个字上,半晌,忽然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林如海……”他低声自语,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玩味的讥诮,“倒是会挑时候收徒。”

虽未出口,但是心中已开始腹诽,林如海是自己养猪拱自家白菜。

他想起密报里夹着的那些锁碎记载,宋骞与林家那个小丫头一同读书,衣裳颜色常暗自呼应,课馀偶尔对弈,少年会让上几子,前几日花朝节,还特地送了方亲手挑的竹石砚……

天泰帝往后靠进软枕里,眼神里难得带了点人间烟火的兴致。

“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他喃喃念着这八个字,嘴角竟往上弯了弯,“倒是比戏文里写的还象样。”

这念头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些,仿佛通过这些零星的记述,窥见了一点真实鲜活的人间,不是朝堂上口蜜腹剑的算计,不是后宫娇揉造作的逢迎,而是两个还未被权势浸透的少年人,在江南的春光里,懵懂又干净地彼此靠近。

他几乎要笑出来了。

可一抬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贾元春。

她还在捡那些碎瓷片,海棠红的宫装委顿在地,像被雨打残了的花瓣,方才那点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黏腻的厌烦。

元春恰好在这时抬起头。

烛光映着她泪水未干的脸,眼框泛红,鼻尖也红,偏生妆容还精致着,那支赤金红宝石步摇在她鬓边轻颤,宝石折射出的光刺进天泰帝眼里。

天泰帝盯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恶劣的念头。

既然贾家非要塞个女儿进来恶心朕……

他目光转向手中密报,视线在宋骞二字上停了停,又想起林黛玉那个名字。

等那小子长大,娶了林家的丫头,朕再把眼前这个赏给他做妾——如何?

贾家精心培养、送进宫来固宠的女儿,到头来要去给寒门出身的新贵做妾,还得和林家那个小丫头共侍一夫……

天泰帝几乎能想像出荣国府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这念头太过荒唐,也太过刻薄,却象一剂辛辣的调味,倏地点燃了他胸中那股淤积已久的恶气。

他竟真的低笑出声,虽然那笑声短促而冷,很快便消散在暖阁凝滞的空气里。

罢了,不过是自我寻个开心。

他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元春身上,看着她瑟瑟发抖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元春正捏着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的血珠凝了又渗,闻言浑身一僵,半晌才低声道:“回陛下,臣女……十五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意思颤栗。

“十五……”天泰帝重复了一遍,垂下眼,目光扫过密报上“宋骞,年十一”的字样,没什么情绪地补了一句,“比宋骞大四岁。”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元春一怔。

她茫然地抬起头,杏眼里还漾着水光,全然不懂陛下为何突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更不懂大四岁是什么意思,她不敢问,只能复又低下头,盯着掌心那抹刺目的鲜红,在心中默念一遍,“宋……骞。”

是谁?

暖阁里再无人理会她。

天泰帝已将那封密报仔细折好,塞回袖中,转头对皇后淡淡道:“朕乏了,都退下吧。”

皇后如蒙大赦,忙行礼告退。

元春这才恍惚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片碎瓷拢进袖中,匆匆起身,跟着皇后退出暖阁。

踏出暖阁的门坎,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她低着头,跟在皇后仪仗后面,一步步走在宫灯昏黄的光晕里,袖中的碎瓷硌得手腕生疼,可更疼的是心里那片空茫,方才陛下那句“比宋骞大四岁”,象一根细针,冷不丁扎进来,不深,却绵密地泛着疼。

宋骞。

她将这名字在齿间无声地碾过一遍。

是谁家的子弟?陛下为何特意提起?大四岁……是嫌她年纪大了么?

无人能答。

廊下传来遥远的更漏声,一声,又一声,沉甸甸地砸在春夜里。

元春抬起头,望向南方黑沉沉的天际,她忽然想起入宫前,祖母拉着她的手,柔声说:“好孩子,贾家的前程,都在你身上了。”

前程。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得袖中的碎瓷,冰冷刺骨。

而暖阁内,天泰帝已重新倚回榻上,闭目养神。

戴权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地上的残迹,换上一只崭新的定窑白釉盏,斟了热茶,轻轻放在小几上。

“陛下,茶。”

天泰帝没睁眼,只“恩”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传旨给周文瑞,江南院试的题目……朕要亲自过目。”

“是。”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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