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县试首场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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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县试首场

此时,学宫仪门外已排起长队。

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手持水火棍,呼喝着让众童生按提前发放的考牌编号排队,嘈杂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骞取出自己的考牌,确认无误后,走向指定的队列末尾,附近已有相识或不相识的童生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或抓紧最后时间默诵经义,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压抑。

卯时正,天色微熹,鼓楼传来沉闷的报晓鼓声。

“开龙门——!”随着学宫内一声高亢的唱喏,沉重的仪门缓缓向内打开,两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县学教谕,神情肃穆地立在门内两侧,衙役们开始放人,但检查极为严格。

队伍缓慢前移,至仪门口,一名书办模样的胥吏手持名册,高声唱名:“丙寅九号,江都童生宋骞!”

宋骞应声:“学生在!”走出队列。

两名经验丰富的衙役立刻上前,并不接触身体,而是目光如炬地上下仔细打量他的衣着,检查襕衫是否有夹层,袖口、领口、衣襟是否藏有纸条。

一人示意他抬起双臂,粗略检查腋下、腰间,另一人则拿起他的考囊,解开绳扣,将内里物品一一取出查验,毛笔两支、墨锭两块、砚台一方、糕饼、水筒,甚至连那方用作钤印的木戳,也被拿起仔细看了看底部所刻的、与考牌映射的“丙寅九”字样。

确认一切无误,物品放回考囊,交还与他。

“验讫,入!”书办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宋骞跨过高高的门坎,进入仪门,门内甬道两侧,站着数名表情更冷峻、眼神更锐利的老吏,他们是第二道,也是更严格的搜检者。

“站定,解发,脱靴!”

宋骞依言站到指定位置,取下儒巾,解开束发带,让一头黑发披散下来。

一名老吏走近,手指如梳,快速而有力地捋过他披散的长发,检查发髻中是否藏匿微小纸条或特殊药物,检查完头发,他需脱下布靴,将靴筒内外翻给吏员看,甚至连袜子也要提起,露出脚踝和足底。

确认无夹带,才允许穿上鞋袜,重新束发戴巾。

整个过程迅速而毫无隐私可言,不少年轻童生面红耳赤,但规矩如此,无人敢有异议,宋骞面色平静,配合着完成所有检查,心中默念着入场前最后梳理的几处经义要点,以此分散对搜检不适的注意力。

通过搜检,才算真正进入考场局域——学宫的大成殿前广场。这里临时搭建了数百个考棚,以千字文编号,井然排列。

一位身穿绿袍、头戴乌纱的县丞官员端坐于明伦堂前的公案后,监督分派考卷与座位。

轮到宋骞,书吏根据他的考牌“丙寅字号”,递给他一份空白试卷——数张坚韧的桑皮纸,已盖有县衙骑缝红印,半印在卷上,半印留在存根,以防调换。

同时给了一块写有具体座位号的木牌:“辰字第三十七号”。

宋骞双手接过试卷和号牌,躬身致谢,然后按照场中指示的路径,向“辰”字局域走去。

此刻,天光已大亮,但考场内气氛愈发凝重。数百个仅容一人转身的低矮考棚密密麻麻,每个考棚内仅有一桌一凳。

不少童生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或整理文具,或闭目凝神,场中有佩刀的兵丁来回巡视,目光警剔。

宋骞很快找到了“辰字第三十七号”。

这是一个靠中前段、采光尚可的位置,号舍宽约三尺,进深四尺,高不足六尺,三面是砖墙,一面敞开无门,仅挂着一副半旧的蓝布帘子,上书“肃静”二字,内里一桌一凳皆为原木所制,粗陋却结实,桌面上已放有一块用于压纸的界尺,和一个小小的、用于磨墨的瓦制水盂。

他掀帘入内,将考囊放在桌上,先将试卷平铺,用界尺压好一角,随后取出砚台、墨锭、毛笔,一一摆放整齐,又将那木戳小心放在手边不易碰落处,最后取出水筒,往瓦盂中注入少许清水,开始不疾不徐地研墨。

墨香随着他的动作,在这狭小空间里淡淡散开,奇异地抚平了最后一丝心绪的波动。

整个考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轻微的桌椅挪动声,以及兵丁踏在砂石路上沙沙的脚步声。

宋骞端正坐姿,眼观鼻,鼻观心,调匀呼吸,将脑海中所有纷杂念头沉淀,只留下清淅冷静的思维。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辰时正。

“??——!”一声浑厚的铜锣声响彻考场。

全场肃然。

只见那高踞于明伦堂前公案后的主考官——扬州府江都县知县,身着青色???补服,头戴素金顶乌纱帽,缓缓起身,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身旁的书吏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盖有多重官印的红色漆盒。

“诸生肃静!本官亲启试题!”知县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他当众验看漆盒封印无误,用钥匙打开,取出一卷黄绫裱封的卷轴。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江都县甲子年二月县试首场,四书文题——”

全场数百童生摒息凝神,落针可闻。

知县的声音清淅有力地吐出考题:

“第一题: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第二题: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第三题: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

考题公布完毕,书吏立刻将誊写好的题纸,分发给各局域巡场的吏员,由他们迅速张贴到每个考区前的公告木牌上,以供考生核对。

宋骞坐在号舍中,将三道题目清淅听入耳中,心中瞬间已是波澜涌动。

《论语》选题,且皆非偏僻之句。第一题“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学而》,讲的是治学修身要精益求精。

第二题“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出自《八佾》,谈的是君子之争的礼仪与风度。

第三题“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出自《卫灵公》,论的是仁政对于百姓的极端重要性。

题目看似平易,实则内函深刻,且三道题之间,隐约有一条从“自身修养”到“礼仪争竞”再到“为政以仁”的递进脉络,暗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出题者水平不低。

宋骞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支已被他手心温热、浸润了清水的紫毫笔,在面前备好的草稿纸上,缓缓写下这三道题目。

他没有立刻下笔成文,而是闭目片刻,让“治玉修德”的意象、《大学》“格致诚正”的功夫、朱子对此章的注释阐释,以及贾雨村近日所讲的“思”与“学”相资的道理,在脑海中碰撞、融合、沉淀。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清明。

提笔,醮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也是整篇文章的起点——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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