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玉儿将来若真有这么个夫婿……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第四十七章 玉儿将来若真有这么个夫婿……
林如海一身藏青色官服未换,外罩着件玄色羽缎斗篷,肩头还沾着些许未化的湿冷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眉宇间虽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显然今日外间事务虽繁,心境却比前些日子松快了些。
“老爷回来了。”贾敏见他进来,眼中立刻有了神采,挣扎着想从榻上起身。
林如海忙快走两步,轻轻按住她肩膀:“快别动,仔细头晕。”他解下斗篷递给丫鬟,目光扫过屋内,见宋骞和黛玉都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都在呢,正好一起用饭。”
黛玉已乖巧地福身:“爹爹。”她悄悄观察父亲神色,见他虽风尘仆仆,但眉目间并无沉重郁色,心下稍安。
宋骞也起身行礼:“林伯父。”
“都坐,都坐,自家人不必拘礼。”林如海在贾敏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立刻端上热茶。他接过,暖了暖手,看向桌上的菜色,对贾敏道:“今日气色瞧着又好些了,这汤看着清爽,多用些。”
贾敏含笑点头,目光在林如海和宋骞身上转了转,柔声道:“老爷也辛苦了,快趁热吃吧。”
丫鬟们布好菜,四人围坐。起初只是寻常家常,林如海问了黛玉几句今日功课,黛玉一一答了,声音清脆,引据得当。林如海听得捻须微笑,目光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饭至半酣,林如海放下银箸,沉吟片刻,看向宋骞,语气转为正式了些:“骞哥儿,盐院那边,近日总算能腾出手,开始着手整顿了。”
宋骞闻言,也放下筷子,坐正了身子:“伯父请讲。”
“盐务积弊,如山如海。”林如海叹了口气,眉头微锁,“丁显虽去,他留下的烂摊子却非一日可清。历年帐目混乱亏空,盐引发放层层盘剥,与各地盐场、盐商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欲彻查,阻力重重,许多关节被人早早抹平,或推诿搪塞,进展缓慢。”
宋骞静静听着,问道:“盐商那边,态度如何?”
“表面自是恭顺,赌咒发誓与丁显、许山无关,愿全力配合。”林如海冷笑一声,“实则观望者多,阳奉阴违者亦不少。许山虽死,其党羽未清,馀威犹在。有些盐商,怕是等着看朝廷下一步动作,甚至……等着看我这巡盐御史,能坐稳几日。”
贾敏在一旁默默听着,手中汤匙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心中又是忧虑,又是对丈夫处境的疼惜。她抬眼看向宋骞,只见少年面色沉静,眸光专注,并无半分畏难或稚气,仿佛在思索一道复杂的算题。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她心头那点因丈夫话语而生的焦灼,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黛玉更是竖起了耳朵,连夹到嘴边的一片笋都忘了吃。她虽不完全懂那些盐引、帐目的关窍,却能听懂其中的凶险与艰难。见父亲眉头深锁,她心也跟着揪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宋骞,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期盼。
“盐务如水,堵不如疏,硬查不如引蛇出洞。”宋骞缓缓开口,“伯父不妨明面上放缓清查步伐,只抓几桩证据确凿、无关大局的小案,做出被旧例绊住、难有作为的姿态。”
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哦?示敌以弱?”
“正是。”宋骞点头,“同时,可放出风声,言朝廷或因扬州之事,有意加征盐税以补亏空,或调整盐引兑付比例。盐商逐利,必生徨恐。届时,谁人最急于打点关节、抹平首尾、甚至暗中串联,谁便是心中有鬼、与旧弊牵扯最深之人。伯父只需暗中留意,顺藤摸瓜,或许比正面强攻更易找到突破口。”
林如海抚掌,脸上愁容散去大半:“好一个‘引蛇出洞’!虚虚实实,搅动人心,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此法甚合我意!”他看向宋骞的目光,赞赏之色更浓。
贾敏听着,心中也是一亮。她虽不懂具体操作,却听得出这法子的巧妙。看向宋骞的眼神,愈发柔和欣慰。玉儿将来若真有这么个夫婿……她赶紧打住思绪,心中自诲,低头喝粥。
黛玉则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就知道,骞哥儿最厉害了。看他从容道来,爹爹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了。她与有荣焉地挺了挺小胸脯,又赶紧收敛,怕被人瞧见。
“盐务虽难,盐兵整顿,倒还算顺利。”林如海语气轻松了些,“多亏了杨根旺。此人着实得力,又熟悉盐兵内部情弊。这些日子,已将那些身份不明、靠关系塞进来吃空饷、或是与丁显许山过往甚密的,尽数清退。眼下正在招募新兵,首要便是身家清白、老实肯干。假以时日,这支盐兵或可一用,至少盐院安危,无需过分担忧了。”
宋骞微笑:“伯父信重他,他自然全力以赴,盐兵握在自己手中,许多事便好办多了。”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朝局。林如海沉吟道:“扬州之事,震动朝野。陛下……想必不会轻轻放过。丁显许山虽死,其背后牵扯,陛下手中应有实证。我估摸着,神京那边,很快会有动作。”
宋骞心知肚明,却只作寻常推测,接口道:“伯父所言极是,陛下如欲借此整饬江南,只能宜早不宜迟。算算时日,京中的消息,快则旬日,慢则月馀,也该到了。”
林如海深深看了宋骞一眼,心中感慨。
这等对朝局风向的嗅觉,哪里象个十一岁的幼子。
他不再深言,转而笑道:“朝中之事,自有陛下圣裁。倒是你,骞哥儿,县考在即,准备得如何了?”
不等宋骞回答,一旁的黛玉忽然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抢着说道:“爹爹,骞哥儿学问好着呢!贾先生前日还夸他破题立意新巧,经义扎实!县考肯定容易的!”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小脸因急切微微泛红。
林如海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宠溺地看着女儿:“哦?玉儿都这般说,那定然是极好的了。”他转向宋骞,“贾雨村学问是好的,眼光也毒,他能夸你,可见你进益神速。县考虽只是第一步,但亦须慎重,不可轻敌。”
宋骞谦道:“林妹妹过誉了。贾先生要求严,学生只是尽力而已,不敢懈迨。”
贾敏看着女儿那副急于为宋骞“正名”的小模样,又看看丈夫含笑点头、宋骞谦逊稳重的样子,心中暖意融融。这般景象,家常、温馨,又充满希望,是她近来不敢奢求的安宁。
她柔声道:“骞哥儿自是稳妥的。老爷也多用些饭,菜要凉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祥和。林如海不再谈公务,只拣些扬州风物、读书趣事来说,偶尔考较黛玉和宋骞几句诗文,两人皆能应对。烛光摇曳,将一家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暖意驱散了春夜的寒。
饭毕,宋骞起身告辞。林如海叮嘱他早些休息,莫要熬夜太过。贾敏也让丫鬟拿了个手炉给他带上。黛玉送到门口,借着廊下灯笼的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骞哥儿,路上黑,仔细脚下。”
“恩,林妹妹也早些歇息。”宋骞温声回道,对她笑了笑,这才转身,踏着月色,朝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