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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表哥!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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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表哥!

贾宝玉进到屋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黛玉。

他今日穿着一件大红金线绣百蝶穿花的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含情目天然带着笑意。

此刻他目光直直落在黛玉身上,脚步顿在门边,竟似痴了。

只见那少女穿着月白绣折枝梅的素缎褙子,外罩浅碧色薄绸披风,身形纤巧,似弱柳扶风。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立在母亲身侧,宛若一株含露的芙蓉,清雅绝俗。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这妹妹……我竟象是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他忘了行礼,只痴痴望着,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好奇。

这一切,都被贾敏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宝玉的容貌无疑是极好的,甚至称得上俊美,但落在贾敏眼中,却过于精致秀气,那身大红金线的衣裳、项上明晃晃的璎珞圈,配上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情态,少了男子应有的英气与端方。

尤其是此刻这般直勾勾盯着陌生少女看的模样,更显得轻浮失礼。

不由得,贾敏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姿挺括,气质疏浚的少年。

宋骞总是一身素净的雨过天青色或石青色直裰,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隽,眼神清明沉静,举止间自有股端方稳重的气度,虽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君子风范。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衔玉而生的贾府凤凰,虽锦衣华服、容貌出众,却总给人一种绵软柔美、脂粉气过重之感。

那痴痴的眼神、毫不避讳的打量,更让贾敏心中不喜,这般作态,哪里象个知礼守节的大家公子?

若贾敏从未见过宋骞这般品性的少年,或许会对宝玉这般灵秀外貌生出几分怜爱,可如今两相对比,她心中对宝玉的初印象已蒙上一层淡淡的失望与反感,原想着让黛玉在贾府小住两日、与外祖家亲近亲近的念头,此刻也动摇起来,将女儿留在这样的表兄身边,她实在放心不下。

宝玉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失态,忙转向贾敏,规规矩矩作揖:“宝玉给姑母请安,姑母一路辛苦。”

贾敏淡淡颔首,语气温和却疏离:“宝哥儿不必多礼。”

贾母并未察觉女儿微妙的神色,只笑着拉过宝玉,指着黛玉道:“这是你林姑妈家的妹妹,名唤黛玉,以后可要好好相处,不许欺负她。”

宝玉闻言眼睛一亮,几步凑到黛玉跟前,笑嘻嘻拱手:“林妹妹好。”目光灼灼,又将黛玉细细打量,越看越觉亲切,忍不住脱口道:“这位妹妹……我原是见过的。”

此言一出,黛玉心中一片冰冷。

在风月宝鉴中历过一世,她太了解宝玉了,天真烂漫不假,但也任性恣情,言语行事常不顾礼法规矩。

此刻这句“原是见过的”,在旁人听来或许是孩童天真之语,在她耳中却只觉得轻挑唐突,初次见面的外姓表妹,何来“原是见过”之说,实在太过孟浪。

她脑中闪过前生种种,宝玉的暖昧言语、若有若无的撩拨、最终却又与宝钗成婚……那些委屈、孤寂、心碎,虽已隔世,却仍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眼前这张俊美含笑的脸,只让她感到厌倦与疏离。

面上,黛玉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微微屈膝还礼:“宝二哥。”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已淡淡移开。

而贾敏心中那丝反感更重了,女儿家清誉最是要紧,宝玉这般当众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实在不妥,她瞥向黛玉,见女儿神色疏淡,显然也对这话不喜。

母女俩目光无意间在空中轻轻一触——

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意,皆是对宝玉此举的不认同,以及那份心照不宣的、想要保持距离的念头,贾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坚定,黛玉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垂下眼帘。

宝玉浑然不觉,只沉浸在“初见便如故”的欢喜中,他见黛玉颈间空空,忽又想起自己那块玉来,遂往前又凑近半步,睁着一双清澈好奇的眼睛,直直望着黛玉,问道:

“妹妹可有玉没有?”

贾宝玉话问得突兀,堂内霎时一静。

黛玉抬起眼睫,眸光清冷似秋潭,望向宝玉颈间那块用五色丝绦系着的通灵宝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平静答道:“没有,那等稀罕物,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话说的平淡如水,实在是经历过那么一回之后,她早已明白了宝玉的伎俩,便没有了丝毫的担心,只是想用一个全新的视角,再来看一遍宝玉的演技。

果然,宝玉闻言,那张春花般俊美的脸上,神色骤然变幻,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颈间的玉,攥在掌心,圆瞪着一双含情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什么稀罕物!连人的高低都不识,还说通灵呢,我不要这劳什子了!”

话音未落,竟真将那块被贾府视若珍宝的玉,狠狠朝地上掼去!

“哐啷”一声脆响!

玉石撞击在金砖地面上,并未碎裂,只滴溜溜滚出老远,停在贾母榻脚边,那一声响,却如同惊雷炸在荣庆堂内。

“我的玉!”贾母先是一愣,随即骇得面色发白,颤巍巍站起身,“快!快捡起来!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王夫人也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尽,几步抢上前,声音都变了调:“宝玉!你胡闹什么!”她弯腰欲捡,指尖却抖得厉害。

邢夫人、王熙凤并一众丫鬟婆子早已乱作一团,惊呼声、劝慰声、脚步声杂沓响起,满屋子人目光都追着那块滚动的玉,谁也无暇他顾。

唯有黛玉,依旧静静立在原处。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块被众人争抢查找的玉,目光只淡淡扫过贾母惊惶的脸、王夫人惨白的唇、凤姐强作镇定的指挥,最后,落回母亲身上。

贾敏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面色微白,一手下意识按住心口,呼吸有些急促。

黛玉眸光一软,悄然挪步,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指尖在贾敏腕上安抚性地按了按,低声道:“母亲,莫惊。”

贾敏侧目看向女儿,对上她清澈平静的眼眸,心中那阵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她反手握住女儿微凉的手,点了点头,母女二人便这般静静立在人群之外,仿佛这场喧嚣与她们并无干系。

王夫人正指挥着丫鬟婆子四下查找,眼角馀光瞥见这一幕,心头那股本就翻涌的酸涩愤恨,骤然烧成了熊熊怒火。

好个林黛玉!好个贾敏!宝玉因她一句话发了疯,砸了玉,闹得满堂鸡飞狗跳,她们母女倒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那副清清冷冷、事不关己的模样,分明是瞧不上贾家,瞧不上她的宝玉!王夫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眼尖的小丫鬟终于从紫檀木脚踏底下摸出那块玉,双手捧到贾母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老祖宗,玉没事,没磕坏……”

贾母一把抢过,捧在手里反复摩挲查看,见果然完好无损,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腿一软,跌坐回榻上,老泪纵横:“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的玉啊……”她将玉紧紧捂在胸口,仿佛失而复得的性命。

王夫人也凑上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确认无虞,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随即一股后怕与怒气直冲头顶。

她猛地转身,看向依旧痴痴站在原处、神色茫然的宝玉,厉声道:“你这孽障!还不快过来给老祖宗赔罪!”

宝玉却恍若未闻,他直勾勾望着黛玉的方向,那张俊美的脸上失了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自己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举动所带来的震撼与……一丝隐秘的、期待被关注的委屈里。

他砸玉,何尝不是想看看这位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会不会为他动容,为他惊慌?

可,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宝玉只觉得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飕飕地灌着风。

堂内气氛凝滞,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残留的尴尬交织,贾母拭了泪,总算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被冷落一旁的女儿和外孙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调整了神色,勉强挤出慈和的笑容,朝贾敏招手:“敏儿,快过来坐,吓着你们娘俩了吧,宝玉这孩子……就是心实,一根筋,你别往心里去。”

贾敏唇动了动,还未开口。

一旁的黛玉却忽然抬起眼,望向贾母,声音清淅平稳地响起,打破了堂内微妙的寂静:

“外祖母。”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她。

只见黛玉松开了挽着母亲的手,上前半步,对着贾母盈盈一福,姿态依旧优雅,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寰的坚定:“母亲与我舟车劳顿,原是想来给外祖母请安,与舅母姐妹们亲近,如今既已请过安,见过了各位,黛玉便想先告退了。”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贾母惊讶的脸上,继续道:“我与母亲,想先回去歇息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贾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玉的手微微一抖,王夫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黛玉,胸中那股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邢夫人愕然张了张嘴。

王熙凤心思电转,暗道不好,这林表妹看着娇怯,性子竟这般刚硬,一句话就把贾府上下都晾在了这里!

贾敏也微微一怔,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直接地提出离开,她心中何尝不想立刻带着玉儿远离这是非之地,远离那个举止荒诞的宝玉,可毕竟刚回娘家,母亲还在上头,这般当面提出,未免太让母亲下不来台,也显得自己教养的女儿不懂礼数,她嘴唇嚅动了一下,想开口打个圆场,将话头缓一缓。

黛玉却似察觉了母亲的尤豫,她忽然转过身,面向贾敏,那双秋水明眸中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惧怕,倒象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的倔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气与任性:

“母亲!您不走,我自己走!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表哥!”

她说着,竟真的一跺脚,也不再看任何人,提起裙摆,转身就朝荣庆堂门外快步走去,浅碧色的披风在她身后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月白的衣袂拂过光洁的地面,留下满室愕然。

“玉儿!”贾敏失声唤道,又急又愧,下意识想追,脚步却象钉在了地上,一边是负气离去的女儿,一边是面露尴尬的母亲和兄嫂,她进退维谷,白淅的面颊因难堪而微微泛红。

王熙凤反应最快,她今日那身石榴红衣裳此刻格外醒目,如同她此刻急需扑灭的火。

她赶忙抢步上前,却不是去拦黛玉,而是一把挽住贾敏的手臂,脸上堆起十二分热络又略带歉意的笑:“哎呦,姑太太您快别动气!林妹妹年纪小,头一回来,怕是累了,又受了惊,这才使小性子呢!”

她又转向贾母,语速飞快:“老祖宗,您看这事儿闹的……林妹妹金尊玉贵的人儿,哪受过这个,让她先回梨香院静静也好,我这就让平儿带最好的丫鬟婆子过去伺候,缺什么立刻补上,断不能让妹妹觉得半点委屈!”

贾母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外孙女当面说要走,女儿尴尬,孙子呆傻,这团圆宴还没开席就弄成这样!她既心疼黛玉可能真受了惊吓委屈,又恼她这般不给长辈脸面。

听得凤姐递台阶,忙顺着下,强笑道:“敏儿,凤丫头说得是,玉儿怕是真累了,你先去梨香院看看她,好好安抚,缺什么只管跟你凤丫头说,就当自己家一样。”

贾敏得了这话,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了,对贾母匆匆一福,又向王夫人、邢夫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急急追着黛玉去了。

她步履虽快,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只是背影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仓促与心焦。

王夫人冷眼看着贾敏离去,又瞥向呆立原地、仿佛魂飞天外的宝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好,好得很!林黛玉一来,就搅得家宅不宁,宝玉失魂,如今她们母女倒干净利落地抽身走了,留下这一地狼借和成了笑话的贾家。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挤出一丝僵硬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对贾母道:“老太太别担心,林姑娘初来乍到,许是认生,让凤丫头安排周到些,歇两日就好了。”

贾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挥挥手,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而堂中,宝玉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王熙凤那番打圆场的话,贾母的安抚,母亲的怒气,他似乎都听不见了,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黛玉最后那句清淅又冰冷的话: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表哥!”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原以为,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会懂他的赤子之心,会明白他砸玉是对那些高低贵贱之分的抗议,是对她没有的共鸣与回护。

宝玉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眼泪开始不争气的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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