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宋江急眼了，打著替天行道的大旗出兵

第21章 宋江急眼了，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出兵坑底的咀嚼声停了。

只剩下毒蛇鳞片摩擦粗糙石壁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沉闷的骨头断裂音。

王英连块指甲盖都没留下。

顾渊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下面那团蠕动的花花绿绿。

一阵穿堂风吹过废弃的瓮城。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顾渊转过身。

左脚靴底踩到一块带青苔的碎砖，脚腕歪了一下。

他单手扶住旁边的残墙，稳住身子。墙砖上的冰碴子扎着他的掌心，有些刺痛。

“收队。”他声音干哑。

十个穿着绸缎的女死士抹掉脸上的黑灰。从裙摆下抽出连弩，默不作声地列队。

顾渊拉紧灰鼠皮大氅。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水把纱布粘在皮肉上。

“把这里的消息，放出去。”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马蹄印。

“让水泊梁山听个响。”

消息跑得比快马还快。

三天后。水泊梁山，聚义厅。

厅里烧着五个大炭盆。炭火通红，但屋里的温度冷得像冰窖。

宋江坐在最中间那把铺着虎皮的交椅上。

他面前的宽大条案上，摆着三个散发著恶臭的木盒。

送盒子来的喽啰已经吓破了胆。整个人趴在厅外的石板上打摆子，裤裆全湿了。

木盒都没盖。

左边盒子里，是一堆片得发亮的烂肉。肉皮上还带着黑旋风李逵特有的黑毛。

中间盒子里，装着两截穿着绑腿的断腿。骨茬子白森森地戳在外面。那是戴宗的。

右边的盒子是空的。里面只放著一张带血的黄纸条。

上面写着王英进了万蛇坑，尸骨无存。

宋江的一双胖手按在膝盖上。肉眼可见地发抖。

他牙齿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肥肉一抽一抽地跳。

“啪嗒。”

他手边的一盏热茶被碰翻了。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宋江像是感觉不到疼。他没拿袖子去擦。

他视线越过那三个木盒，看向底下坐着的几十个头领。

没人说话。

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一群赶不走的绿头苍蝇，在聚义厅的房梁上盘旋。

“哥哥”坐在左首的林冲开了口。

他刚喊了两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看着李逵的肉片，脸色发白。

武松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闷酒。

鲁智深摸著光头，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搓著后脖颈。

底下的动静更大了。几个平日里跟李逵交好的草莽汉子，此刻全缩著肩膀。

恐惧是会传染的。

他们不怕大宋的厢军。那些官军一碰就散。

但青州那个知府，是个活剥皮、挑脚筋的疯狗。

宋江觉得椅子上的虎皮像长了针。扎得他浑身冒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得眼泪都挤出来了。

吴用从右边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几天前吐的那口血还没养好。脸色透著一股病态的蜡黄。

吴用走上台阶。因为腿软，脚尖磕在木台阶边缘，身体往前重重栽了一下。

他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宋江的条案边缘。

“哥哥。”吴用压低声音。

他凑到宋江耳边，喷出一口带着苦药味的浊气。

“不能再拖了。”

吴用眼珠子往底下扫了一圈。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你看这些人的脸。”

“人心散了。”

吴用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一样难听。

“再不打回去，梁山这杆替天行道的大旗，今天就得折断。”

宋江的手指猛地抠进虎皮的毛发里。用力扯下了一小撮黄毛。

他当然知道。

王英死了就算了。李逵和戴宗可是他最铁的心腹。

现在心腹被活剐了，他这个当大哥的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明天这聚义厅里，谁还会听他的号令？

宋江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怕顾渊。那八百铁甲的传闻，暗探早就报上山了。

但为了他屁股底下这把椅子。他必须打。

宋江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翻了身后的交椅。“咣当”一声闷响。

底下的嗡嗡声瞬间停了。

几百双眼睛全盯在宋江身上。

宋江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刃摩擦著木制剑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都他娘的别吵了！”

宋江扯著嗓子吼。因为用力过度，嗓音直接劈了叉。

他几步绕过条案。一脚踢开地上的茶杯碎片。碎瓷片滑出老远，撞在红漆柱子上。

“看看这！”宋江用剑尖指著那三个木盒。

“顾渊那个狗官！欺人太甚！”

“杀我兄弟，剐我手足！”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大门外灰蒙蒙的天空。手腕还在发抖。

“咱们梁山，替天行道！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窝囊气！”

“他杀咱们三个，咱们就屠他满城！”

宋江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他需要把这些人的恐惧，硬生生转化成愤怒。

这一招很管用。

底下的头领们大多是没脑子的莽汉。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

被宋江这几嗓子一吼，先前的恐惧被血勇压了下去。

“杀！”

“给铁牛哥哥报仇！”

黑个子李衮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酒水和几盘熟牛肉滚了一地。

聚义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嗷嗷的叫唤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宋江看着底下涨红的脸，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但他拿剑的手怎么也停不住抖。

他退回条案后头。

剑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剑柄砸中了一个木盒的边缘。

木盒晃了一下，戴宗的断腿差点滚落出来。

宋江伸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方沉香木的先锋大印。

印底沾著点干硬的红色印泥。

他把大印高高举起。

“顾渊不是狂吗？”

宋江咬著牙。

“砰！”

先锋大印被他狠狠拍在桌面上。木案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霹雳火秦明！”宋江厉声点将。

底下的人群里，挤出一个红胡子红头发的魁梧汉子。

秦明大步跨出来。战靴踩碎了地上的半个陶酒碗。

“命你率五千精锐。”

宋江死死盯着他。

“为前部先锋。给我踏平青州！”

秦明双眼通红。他猛地抱拳，骨节捏得咔咔直响。

“哥哥放心！我这就去把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秦明一把抓起桌上的先锋大印。

转身，大步跨出聚义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