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归途

第34章 山行乾隆说完那句话，继续往前走。

和珅跟在后面，心里砰砰跳。

皇上说他很好。这是什么意思？是夸奖，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

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秋风拂面，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乾隆忽然问：“你读《论语》，最喜欢哪一句？”

和珅想了想，说：“回皇上，奴才最喜欢‘君子和而不同’。”

乾隆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味：“为什么？”

和珅说：“因为这句话教会奴才，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但也要懂得包容别人。”

乾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得好。”

走了一会儿，乾隆又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和珅说：“回皇上，奴才有妻子冯氏，儿子丰绅殷德，弟弟和琳。继母白氏尚在，住在驴肉胡同。”

乾隆点点头，忽然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没的？”

和珅心里一酸，说：“乾隆二十年，奴才九岁时。”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个能干的。朕记得他。”

和珅愣住了。

皇上记得父亲？

乾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常保在福建任上时，给朕上过几道折子，写得不错。可惜，去得太早。”

和珅的眼泪差点下来。他跪下去，磕了个头：“皇上还记得家父，家父在天之灵，定当感激不尽。”

乾隆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走了一会儿，山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处开阔的平台，可以俯瞰整个京城。远处的城墙、宫殿、街道，尽收眼底。夕阳西下，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乾隆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远处，久久没动。

和珅站在后面，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乾隆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朕登基三十八年了。三十八年，看着这京城，看着这天下，看着这些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有时候，朕觉得累。”

和珅心里一震，不敢接话。

乾隆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孤独，还有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

“和珅，”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吗？”

和珅摇头。

乾隆说：“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见了朕，要么怕，要么谄。你不一样。你虽然也怕，也敬，但你心里有自己。”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皇上谬赞，奴才惶恐。”

乾隆把他扶起来，说：“起来吧。朕说的是真心话。”

天色渐晚，乾隆带着和珅往回走。

回到銮驾停歇的地方，太监和侍卫们已经等得焦急。看见皇上回来，都松了口气。

乾隆上了新换的轿子，銮驾继续前行。

和珅回到队伍后面，跟着往前走。海兰察凑过来，低声问：“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和珅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问了问家里的事。”

海兰察看着他，目光复杂，但没再问。

天黑时，队伍到达西山行宫。

行宫建在半山腰，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楼台亭阁，曲径通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静。

和珅跟着銮仪卫的侍卫们，被安排在偏殿的值房里住下。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比宫里的值房舒服多了。

他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今天的事。

皇上跟他走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问他家里的事，问他读《论语》的心得，说记得他父亲，说喜欢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跟皇上的关系，不一样了。

半夜，和珅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衣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太监——还是养心殿那个。

“和侍卫，”太监说，“皇上口谕，请您过去。”

和珅心里一跳，连忙跟着他走。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子里种著几棵松树，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太监带他走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屋子里点着灯，乾隆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和珅坐下，垂手低头。

乾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母亲的事，查清楚了吗？”

和珅心里一震，摇头：“回皇上，奴才还没有头绪。”

乾隆点点头，叹了口气：“朕也是。查了几十年，查不到。”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缓缓讲起了一个故事。

那是雍正年间的事。

当时，他还是个孩子，被太后抚养，住在宫里。他不知道自己不是太后亲生的，只知道自己跟其他皇子不一样——太后对他，总是淡淡的，不像对别的皇子那样亲近。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太监们嘴里，听到了一个传闻：他的生母，是一个宫女，姓马，马佳氏。被先帝看中，怀了他，却因为太后不喜欢，被打入冷宫。他出生后，就被抱给太后抚养，而生母，据说死在了冷宫里。

他问过太后，太后不承认。他问过先帝，先帝也不说。他派人去查，查到的都是一片空白。那个马佳氏宫女，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朕查了几十年，”乾隆说，“只知道她额上有一块红记，跟你的一模一样。”

和珅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乾隆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这块红记，跟她的一模一样。朕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跟她，一定有关系。”

和珅低着头，说：“可是奴才的母亲姓苏，是汉人。”

乾隆摇摇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块记，是从哪儿来的。”

和珅沉默了。

是啊，这块记是从哪儿来的？父亲从来没说过。母亲苏氏是汉人，汉人怎么会有满洲女子的红记？除非——

他不敢往下想。

乾隆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朕不是要你认祖归宗。朕只是想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后人，有没有人记得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是朕的母亲，可朕连她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皇上，奴才一定会帮您查。”

乾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期待。

“好，”他说，“朕等著。”

从乾隆那里出来，和珅的腿都是软的。

他走回值房，躺在炕上，望着房梁，久久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乾隆的话。

那个马佳氏宫女，是皇上的生母。她额上有一块红记，跟他的一模一样。

他跟那个马佳氏，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帮皇上查这件事。

天快亮时，和珅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中，他看见一个女子，穿着宫女的服饰，站在一片花丛中。她额上有一块红记，跟他的一模一样。她看着他，微微笑着，眼睛里却含着泪。

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

那女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怎么也听不清。

他拼命喊：“你是谁？你是谁？”

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花丛里。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